兩個百戶對視一眼,心里皆是一個“咯噔”。
是了,金腰牌分為五種,公侯伯駙馬的曰仁,其形為龍,勛衛指揮的曰義,其形虎,謝玄英的腰牌不是龍形,而是虎,證明他確實擔任著宿衛一職。
所謂宿衛,平日值宿宮禁,隨侍皇帝左右,護衛天子安全,在朝日、夕月、耕耤、視牲的日子,則會穿上飛魚服,佩繡春刀,成為帝王的門面擔當。
指揮使的虛銜不值錢,隨時侍奉皇帝左右的宿衛值錢。而既有榮譽頭銜,又有實際職位的謝玄英,值錢中的值錢。
尤其這個官職不是靖海侯給兒子求來的,是皇帝摁到他頭上的。
什么叫圣眷這就叫圣眷。
說到這里,兩個百戶的膝蓋已經發軟。
哪怕空有頭銜的指揮使,他們也不能輕易應付,不要說帝王心腹,不管實際的官職大小,半點都得罪不起。
“謝指揮使。”其中一個非常果斷,絞盡腦汁地寒暄,“不知大駕光臨,有何吩咐”
謝玄英提起的心,慢慢落回肚子里。
縣令為地方官,再尊敬他,也有底氣拒絕他的要求,他也不可能越俎代庖,命令他做什么事,否則御史知道了,參他一本,圣人也丟臉。
但百戶所就不一樣了。
雖然錦衣衛不屬于五軍都督府也就是說,最高軍事機關管不到他,頂頭上司只有皇帝一人,但眾所周知,錦衣衛有監察百官之職。
謝玄英名義上管不到他們,可要他們丟官,不過一句話的事。
“吩咐談不上。”他們識趣,謝玄英自然也緩和口吻,簡單道明原委。
兩個百戶一聽,都知道攤上大事了。
倭寇進犯,掠殺村莊,在東南沿海一帶屬于常見的人禍,只要不被發現,死的人不多,那就是小事。可現在,人家劫掠到靖海侯的公子身上,還捎帶上名聲斐然的晏鴻之,即便他們一個人都沒死,都是大事。
上頭要是問罪下來,兩個百戶甭管是副千戶的妻弟,還是本地大族的旁支,都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他們非常識相,“咚”一下跪下,表態“倭寇罪該萬死,屬下這就點齊人馬前去清剿。”
其中副千戶的妻弟,吳百戶更機靈“舟車勞頓,指揮使大人若不嫌棄,請往寒舍小憩。”
另一個汪百戶后悔不迭,他嘴巴怎么就這么慢呢,只好說“大人只管休息,屬下這就去點人。”
兩人正互相較勁,卻聽謝玄英道“不必,給你們一個時辰,點明人馬,備好弓箭,天黑之前,我就要到地方。”
吳百戶大驚,汪百戶也傻眼。
這位大爺要是跟著去,他們怎么拿人頭湊數不不,真要去,從哪里變出112人的隊伍
整個李子屯百戶所,一共只有三十個軍戶。
剩下的名額當然都是查無此人。
這就是和大戶人家的隱戶,截然相反的一種現象吃空餉。
謝玄英不曾入軍,從未了解過這些貓膩,但他記性出眾,算學也好,進百戶所的路上,粗略估計了一下人口,就知道人數不對。
“我不與你們為難。”他說,“我要三十個人,熟諳弓馬,精通地形。”
吳百戶支支吾吾“這,恐怕”
三十人有是有,可拉出來就是找死,有幾個不止不會騎馬,還有連槍棍都提不動的。
但這可不能怪他們。
大夏施行的是軍戶制度,軍籍世襲,爹死了,兒子頂上,兄長死了,弟弟頂上,反正軍戶人家至少要有一個從軍的男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