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上山,也帶船上的廚娘和伙夫。他們就著炭爐,開始處理提前預備好的菜品,不一會兒,便呈上來四個冷碟,四樣果干,四種糕點,四碗熱菜,又趕緊涮鍋,現炒兩個鮮的令蔬菜,均是在碼頭買來的,剛出田地,水靈得很。
主食是現下的面條,拌面和湯面都能做。
程丹若一碗雞絲湯面。
晏鴻吃著舒服,又道“熱一壺黃酒來。”
程丹若舉箸的動作立頓住,看向他。
謝玄英注意,清清嗓子“老師,你的痛風癥”
“今日中秋,豈可無酒”晏鴻用力擺,“今日不許攔我。”
謝玄英看向程丹若。她會意,道“喝一次,未必發病,但積少多,一次、兩次、總有一次。”
晏鴻振振有詞,堅持道“那都是以后的事,中秋不能團聚,是大憾,若不能以酒消愁,情何以堪”
話說這份上,自不好再攔,任由熱好的黃酒端上來。
謝玄英只能陪飲。
程丹若略微抬起眼瞼,隱蔽地看向對面的。
因是野餐,晏鴻又說“統共三,還分席,豈非分離意”,今日便不曾男女分開列坐。由晏鴻坐上首,她和謝玄英分別坐在左右下處。
他就在她正對面。
謝玄英才放下酒杯,便對上她的視線
眼光輕微一觸,她立即使出眼色。
謝玄英怔怔,順著看,是小小的酒甕,霎恍。
上山輕車簡從,酒也不過一小壇,喝完可無處買。讓晏鴻少喝些,他多喝杯就是。
遂執壺斟酒,老師那里七分滿,他九分。
晏鴻眼皮一跳,心情頓古怪。
他能放任少男少女相處一室,絕非缺乏思量,相反,其實慎重考察過。
若說對誰更關注,自還是姑娘家。畢竟謝玄英的樣貌出身擺在那里,即便程丹若起心思,他亦不會怪罪知慕少艾,常情。只是理解歸理解,該做的事還會做。
所以,最初得知謝玄英找來的女醫是她,晏鴻立即過,擔心自己被蛇咬傷的日子,發生過什么“意外”。
可謝玄英道,他確實是見程姑娘,才起延請女醫的念頭,只是都是顧太太挑的,其余均不合適,且請考核過,確認她能治婦病,這才同意。
晏鴻半信半疑,此后亦多觀察。
而,出乎他的預料,程丹若承認謝玄英的美,不止一次為他的美而震撼,從未流露出愛慕色,亦不曾有嫁入謝家,自此平步青云的盤算。
晏鴻深覺不可思議。
能不慕權貴,少女怎可不思良
直數日前說起讀史,他才恍明白,她的確沒有非分想,又有最大的非分想。
我生在世間,能為百姓做什么,能給后留下什么
這是男兒志氣,不是女兒本分。
晏鴻覺得很有意思,又想,女孩無綺思,做輩的若還處處提防,豈非小心這才松分寸,允他們適度交談。
不過“老爺,紙筆來。”墨點捧來照袋,取出筆墨紙硯。
“嗯,好。”酒意上涌,又被打岔,晏鴻一忘記思緒,遙望遠處。
碧波江上,桂落衣襟,登遠眺,天地盡收。
文的浪漫占據上風。
“酒也飲過,可以作詩。”他笑說。
程丹若輕輕扶住額角。
墨點用水盂舀來溪水,注入金蟾樣式的硯滴,滴水磨墨。別看他五大三粗的,伺候起筆墨來,頗為仔細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