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點點頭,不曾多話。
紫蘇笑容滿面地上前,塞過一個荷包“今后多仰仗姐姐。”
喜鵲坦然收下,同樣和氣地說“還要請妹妹多指點。”
主人客氣,客人識趣,然事事順利。
傍晚,程丹若被告知洪夫人免了的請安,便由喜鵲提來晚膳,在新的住處吃了第一頓飯。
待點上燈,喜鵲又指揮兩個粗使婆子提熱水來,讓好好沐浴洗塵。
程丹若終于能好好洗澡了。
下船后,坐了一段路程不短的馬車,哪怕有簾子,土路飛濺的灰塵也足以把人弄得臟兮兮的。
洗頭、洗澡、烘頭發。
慢慢做完,夜已深濃,沒有多余的精思考,程丹若躺在陌生的床上,平靜地睡了。
霜露院。
謝玄英已經沐浴完畢,獨靠在炕桌上,盯面前的匣子。暗格被打開,里面是他一直想還,但“忘記”還的算術演算紙。
他從沒想過把這個留到今天,但此時此刻,亦不覺意外。
也許,很早的時候這就是“情不知所起”嗎直到此時,他都不曾想明白是時開始,又是從而起。
是嘉祥病中的照料嗎不,他每次生病,丫鬟比照料得更為精心,整夜不合眼乃常事。
是鹽城馬上的共騎嗎不,那時兵荒馬亂,縱有親近也一閃而逝,且他心神俱在別處,毫無綺思。
那么,是漁村外的御敵,還是天心寺的相見,抑或是更早的上巳節
好像都不是。
好像都是。
現在回想起來,他居然清楚地記得,上巳節從山下爬上來,握住了他的手,也記得天心寺的禪房,說會法術,在他眼中看到了一個“緣”字。
至于海上的下棋,鹽城庭院的月下對話,更是清清楚楚,恍如昨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又一次想到這句話,心悅誠服。
可不是如此么,若問他心慕程姑娘什么,怎么答得上來容貌不出挑,家不傲人,才學教養不如名門貴女多矣。
但此時,夜深人靜,身雖然疲累,心頭惦念的是。
上京路上,兩人幾乎朝夕相對,相隔不過一間屋子,近在咫尺。而今不得不分隔兩地,想見一面,難如登天。
謝玄英有些懊悔,也有些明悟怪不得古人說,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唯有分離,方知心意。
唉,他默嘆一聲,思量萬千母親心心念念想為他聘一佳婦,好出名門,才學能詠絮,賢德比班女,持家更要面面俱到,樣樣周全。
程姑娘怕是一樣也不沾。
但要謝玄英認清現實,就此放棄,他實在不甘心。
婚姻當以情為系,如娶一個完美不愛的女人,有意義他既不想言眼睜睜看心愛的人嫁與旁人,也不想同不愛的人相顧無言。
為什么偏偏是這樣呢
謝玄英五指收攏,牢牢攥住手中的宣紙,心下茫然。
他原以為,無論心慕者是誰,要不是公主,哪怕是郡主縣主,以謝家的門第總能一試,若仍有不足,他努掙得前程,總會柳暗花明。
誰想全然料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