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英等了半個時辰,見到程丹若。
她不是故意來遲,也不是戲劇性地先看病再接受傳召,相反,接到太監諭第一時間,她就馬上了起來。
除非十萬火急,否則面君就得有儀式感。
程丹若立馬回到乾西所換官服。
天氣漸熱,官服紗質,青綠色,比初春顏色更淺更亮一些,而比起全素色常服,更正式官服有暗紋。暗處不見花色,陽光一照卻有隱光。
若是禮儀場合所需冠服,則更加華麗,銷金方花羅袍,紗帽簪花,抹金銀牡丹花束帶,皂靴。
這還是無品級女史,相當于外職掾吏。
假如能升做八品,冠服直接與內命婦等同,能用纏枝花霞帔,鈒花銀墜子,摘枝團花褙子。哪怕外面平民百姓早就這么穿了,但那是僭越,宮內是絕對不允許。
“微臣程丹若,拜見皇帝陛下。”初次見皇帝,肯要大禮,程丹若閉眼,緩緩叩首。
膝蓋跪在光鑒金磚上,冷得刺骨頭。
皇帝沒有叫起,而是問“你是晏鴻之女”
“是。”
“哪里”皇帝比程丹若和氣,嘮家常似問,“我記得晏太傅家是浙江”
“父祖籍海寧,微臣是山西。”
她對答流利,皇帝有閑聊興致“遠親”
程丹若道“微臣少失怙恃,寄養在松江府陳副使家,機緣巧合認識父,并非親眷。”
謝玄英暗暗松氣,他真怕程丹若提起寒露之變。
皇帝點點頭,始問“你醫術是同何學”
“微臣父親就是大夫,幼時隨父親學了些,后來便自己找醫書看,診時多加印證。”程丹若始終伏在地上,語氣平靜,有什么答什么,既不拍馬屁,也不回避討巧。
皇帝也不追問,反正大部分醫書都家傳。
他關心是另一件事“你擅長什么”
“會看一些大方脈和金鏃,其他”程丹若略微遲疑,還是道,“還有疫病防治。”
皇帝問“你是女子,不會看婦病嗎”
程丹若道“微臣慚愧,并不精通此科。”
皇帝露出失望之色,倒是李太監小聲道“程女史尚未婚配,怕是”
“哎”皇帝頓時啞然。他也是岔了,不是么,未曾婚嫁女子,哪里知道婦生產事兒。
于是立即失去興趣“罷了。”
沉吟片時,念她是晏家女,對答流暢,不卑不亢,頗有風范,和王家娘子一樣,官家女卻甘愿入宮效力,決給些臉面。
“升她一級。”,宮里少一條命,總是積善德事,“賞銀二十。”
“謝陛下隆恩。”
她叩首。
就這樣,三月入宮做女官,五月底,程丹若官升一級,正八品。雖然只是品級最末尾那一個,但這是官身。
哪怕不屬于外朝,不能沾手政事,但既然朝廷認她品級,發她俸祿,那么無論如何,這就是承認官職。
她真正跨過了民與官偌大鴻溝,身份有了質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