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翁去后涪翁去,冷落江山八百年。”江眠夢囈般低語,語氣中充滿贊嘆,“你、你學得太好了。”
拉珀斯清晰地重復“坡翁去后涪翁去,冷落江山八百年。你我學得太好了。”
不要說來自另一個物種的人魚,就是來自不同國家的同僚,聽到江眠這番拗口復雜的詩詞溯源,都未必能在舌頭上轉過彎來。
拉珀斯咧嘴微笑,神色飛揚,在江眠看不到的角度,他巨大的魚尾正扭來扭去,得意洋洋地甩動著水波。
這沒什么,陸民的語言很簡單,人魚說,比抓起一只橫爪蟹還簡單。
片刻的啞然過后,江眠止不住地笑了起來。
這一剎那的驚喜,就像在鋼鐵澆筑的叢林中,發現了一朵深藏的芬芳花朵。江眠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興奮,這樣開心。
他甚至無法遏制地延伸出了一些不太可能實現的妄想,他想,我可以教拉珀斯說人類的話,我們可以聊天,可以談笑,可以交流秘密。我要告訴他有關于陸地上的許多事,他會和我講述來自他家鄉的故事嗎
倘若要江眠許愿,那么拉珀斯一定是他希望擁有的朋友類型率真、野性、直白熱烈、生機勃勃,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沒有出于利益的猜忌,也沒有不明所以的疏遠。
拉珀斯疑惑地嗅了嗅,又不懂了。
小人類聞起來好快活,喜悅的氣息在他的皮膚上煥發跳躍,好像一些少見的晴雨天,折射著陽光的雨珠便會噠噠蹦起,乘著輕盈的海風四處亂吹。
他看上去也快要飛起來了,可陸民只有兩條腿,他們真的會飛嗎
拉珀斯謹慎地伸出指頭,打算按住江眠的手背。
不許飛。
江眠沒想到他會突然觸碰自己,除去了橡膠手套的阻隔,拉珀斯冰冷的指心與他赤裸的皮膚猝然相碰,江眠的手背一下就麻了,人魚的體溫涼如玉石,可酥麻過后,一股暖洋洋的熱意瞬時如復蘇般迅速蔓延,讓他連后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手上有電拉珀斯驚訝地彈開手指,胸口發出轟隆隆的,大貓一樣的牢騷聲,你你電我。
結合人魚的動作,江眠奇跡般地聽懂了這句咕嚕作響的抱怨,他捂著手背“我才沒有說不定是你身上殘余的電呢”
他慢慢地壓低了音量。哎呀,糟糕,一時間得意忘形,他和拉珀斯的小動作,早已大大違背了一名飼育員和實驗體該有的互動模式,正在密切旁觀的實驗站以及法比安,又會怎么說
作者有話要說江眠走進來,不慎踩到成堆的玫瑰花瓣,立刻滑倒哇
拉珀斯振奮,并且假裝無意地把鼻子猛扎進江眠懷里,因為他聞上去像全部加起來的愛嗯
江眠睜大眼睛嗯
法比安不甘地嚎叫,因為視網膜受到了永久性的灼燒傷害,下輩子也要戴墨鏡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