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濕的百合、玫瑰,睡夢里逸出一絲困倦;啊,親愛的,可別夢那流星的耀閃,也別夢那藍星的幽光,在露滴中低徊。”
拉珀斯老老實實地說“我失去了,意識,一段時間,再醒,就到了這里。”
他看了看自己的魚尾,咕噥道“恥辱的印記,先留著,不合上,記住教訓。”
“但愿我們化作浪尖上的白鳥,我”江眠哽了一下,像是為字里行間的深情所打動,“我和你。我的心頭縈繞著無數島嶼,以及丹南湖濱”
所以,法比安只不過是個撿漏的
不難想象,當德國人收到兩艘捕鯨船遇難的消息,趕去收拾爛攤子的時候,重傷昏迷的拉珀斯便如一個從天而降的巨大餡餅,把他結結實實地砸了個滿懷。
那么,很多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集團高層為什么沒在第一時間趕到研究所;
法比安為什么沒有按照處理上一條人魚的方式,急不可待地對拉珀斯動刀子,甚至有些手段看起來還頗為寬容;
如此嚴重的防御措施,如此復雜的懲罰手段,到底是在保護什么,害怕什么。
法比安他真切知曉人魚王嗣究竟擁有多么可怕的力量,他親眼見過兩艘捕鯨船那沉沒的、燃燒的殘骸,然而他全部瞞下來了,就連集團的執行官都未必清楚,研究所里關押了一條什么樣的怪物。
“在那里,歲月會遺忘我們,悲哀不再來臨;轉瞬就會遠離玫瑰、百合和星光的侵蝕”
這一刻,江眠望著拉珀斯,他凝視他似乎永遠直白、永遠不加遮掩的眼睛,很想問人魚一個問題。
你是完全有能力撕開人類的牢籠,徹底離開這里的,可是你為什么還要留下
千言萬語,擁堵心頭,江眠輕輕地說“只要我們是雙白鳥,親愛的,出沒在浪花里。”
但他不敢問,也不能問。
因為人魚對他的另眼相待,江眠在觀測室走動時,比常人更多了十分的特權,雖然還不能直接參與到核心實驗團隊里,但相較他之前的處境而言,確實可謂云泥之別。
此刻,青年正于房間內焦灼地踱步,這是間一室一廳的小公寓,還配有一個小廚房,是他在江平陽去世之后自己敲定的住所。和過去跟養父一起生活的寬裕條件相比,確是云泥之別,但一個人住倒也夠看了。
他在破譯石板書時,遇到了艱難的瓶頸。
人魚的文字介于表音和表意之間,既有象形的部分,也有類似音標的瑣碎結構。它們是優雅的,無疑也是復雜的,大量波浪般的弧線和水滴形的圓點描繪組成了石板書的內容,遠遠看上去,它更像是一副編織精美的法國蕾絲,而不是用以記敘的字符。
江眠利用權限,調閱了大量封存已久的內部文件,又結合江平陽生前做過的種種猜想,努力進行排列組合的解讀,然而,陌生文明的秘密依舊將他拒之門外,使之不得進入。
江眠焦躁地咬著筆頭,嘴唇蠕動,無意識地呢喃著他想象中人魚文字的發音,從規整清晰的元音輔音,到胡亂咂吧的嬰兒學語,他的舌面上滾過許多紛雜的密碼。
石板書的原型早已損毀,唯有影像照片得以留存,江眠盯著上面層疊繁復的紋路,拉出它的虛擬模型,腦海中忽然靈光一現。
如果它不是用來讀的,而是一種樂器,一件依靠外力來發聲的工具呢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靠譜,只是苦于無法驗證,這時,一個念頭悄然鉆進他的心頭,頃刻落地,頃刻生根發芽。
也許我能不能去請教拉珀斯
這個想法甫一出現,便像開閘洪水一樣一發不可收拾。這些天來,他已經會說不少人類的詞匯了,而且學得又快又好,倘若自己把石板書的內容透露一部分,去征詢人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