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人魚專心致志地目送他離開,跟隨江眠一路游動,直到觀測室的盡頭,直到他再也看不見青年的身影。
在確立關系的第一個成年期,雙方同時會迎來第一次熱潮。作為雄性,他會深切渴望建造一個巢穴,再捕殺囤積大量的獵物,用以喂養自己的伴侶,確保對方可以盡情吃飽,時刻感到溫暖和安全。
這就解釋了他為何會產生焦渴的沖動,以及他們之間的觸碰,又怎么會產生超常灼熱的、不同尋常的火花。
因此,盡管拉珀斯找到了江眠,但他必須推遲返鄉的歸期。第一次成年期早已過去太久,他們遲來的接觸,正在誘發江眠體內積年沉眠的熱潮,他一定得留在這里,做一個合格的雄性,好好照顧他的人類,引導對方度過第一次難捱的發情期。
這里可以充當熱潮的巢穴嗎對伴侶來說,它是一個安心安全的地方嗎
還有,我可以成為一個好的雄性嗎
拉珀斯有些焦慮,他打磨利爪,又捋了捋肘鰭,心情忐忑地瞇起眼睛,以審慎的態度,甄選研究所的環境。
不,這里無疑是個讓人魚失望的垃圾場。大量噪雜貪婪的陸民,沒有幽暗濕潤的洞窟,沒有高聳料峭的崖壁;冰冷的秩序太多,野性的自由太少,光線也太強烈刺眼,不夠自然柔和
改造它。
拉珀斯以鋒銳的指尖輕輕劃過深埋電網的玻璃囚壁,心中已有決斷。
這不再是個漫不經心的游戲了,現在,這是一件真正重要的大事。
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尚在又甜又沉的睡夢中,江眠被緊急通知驚醒,要他去法比安的辦公室一趟。
江眠在決定去找拉珀斯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個結果。然而,即便早有心理準備,到了必須要面對德國人的時候,他身上依舊有些隱隱發毛。
他低下頭,知道拖延無用,反抗更是無用。面對兩名神情冷漠的警衛,他沒吃早飯,只是隨手吞了兩片胃藥,本打算帶上昨晚的筆記本,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走吧。”江眠說。
法比安的辦公室,還是一如既往叫人覺得不舒服。
江眠已經習慣了江平陽在時的邋遢,他每次上來,都要給老頭打掃好一陣子的衛生。法比安進駐之后,猩紅的手工編毯取代了色澤敦厚的地板,窗口的光線被高大沉重的靠背椅所阻擋,它的陰影甚至輻射到了落地書柜。
每一個角落都一絲不茍,每一個轉折都規整鋒利,江眠一站在這里,便會感到被壓迫的胸悶與氣短。
“對于你昨晚的工作,你有什么想匯報的嗎,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