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會,江眠把所有的反應,所有的情緒,都下意識地龜縮進蝸牛殼里。他抬起雙手,保護性地舉在胸前。
“那么,你是個瘋子。”他靜靜地說,讓那句過火的侮辱從空白的神情上無痕滑落,“我想我需要單方面中止這次談話,我”
空氣凝滯,他一邊說,一邊步步后退,法比安卻忽然抓住他削瘦的雙肩,鐵鉗一樣的十指深深鑲進他的皮肉,讓江眠疼得叫出了聲。
“你以為我沒發現你們之間那些令人作嘔的小動作嗎”法比安厲聲問,“你又臉紅、又囁嚅,抬起睫毛看它的方式,好像你是它的娼妓一樣你真以為我沒發現”
“滾開”江眠大喊,竭力抵抗,“那跟你無關”
德國人猛地扯下手套,劈頭蓋臉地扇了江眠一耳光
江眠的顱骨嗡嗡作響,鼻血橫流到唇縫里,他也渾然不覺,因為手套一經脫落,法比安的皮膚便溢滿了反胃的油香,它們粘在江眠的臉上,頓時讓他空蕩蕩的胃袋翻江倒海地痙攣起來。
酸液陣陣上涌,他眼前盡是密麻閃爍的雪花點,江眠想吐,但除了腸子,只怕他什么都吐不出來。
“哦”法比安矯揉造作地驚呼,“玻璃美人對誘魚劑過敏,我怎么忘記洗手了真的抱歉你沒受傷吧”
江眠四肢麻痹,身體不寒而栗,連指甲蓋都快要炸開了。德國人的手腕比他粗了一整圈,扣住他,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
“你覺得,這樣對它很好嗎”仿佛毒蛇出洞,法比安在江眠耳邊嘶嘶地問,“你現在像人一樣待它,和它聊天、說笑,最后還不是要挖它的肉,榨它的血你給它希望,但你實際上也是將來會捅它最深的那個人有時候,我確實欣賞你的虛偽,漂亮東西。”
江眠耳鳴眼花,他很害怕,又害怕、又惡心,但憤怒終究壓倒了其它一切的情緒,他用盡全力,把混著鼻血的唾棄吐在德國人臉上“懦夫”
“多謝夸獎”法比安偏過臉,神色輕慢地擦掉那團血,又舔了舔,假笑道“親愛的,你真甜。”
“你始終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你知道拉珀斯可以做到什么”江眠在憎惡和嘔吐的間隙掙扎,“就算將他困在籠子里,他依然是你無法掌控的力量你害怕他,正如我朝他伸手,而你把自己鎖在一切安全的事物背后”
法比安的笑容凝固了片刻。
“看來,你和那個怪胎確實有特別的交流方式。”
這時,辦公室的大門從外面一下刷開,法比安的副手領著幾個荷槍實彈的警衛急匆匆地闖進來,驚惶道“博士實驗體暴動了”
新鮮空氣一下沖進全然封閉的空間,也沖淡了那股油膩的芳香,江眠缺血的大腦得到了喘息的時機。在朦朧中,他也聽到了遠方隱約洶涌的喧囂聲。
法比安似乎是愣了一下,繼而盯著手中的江眠。
“你說得對,沒有趁它昏迷時就把它大卸八塊,是我這輩子唯一做過的失算決策。”他低聲道,“但看到你們昨晚的表現之后,我必須驚喜地承認,這件事并非沒有轉圜的余地”
他一手抓著江眠的頭發,強制把他提到胸前,貼著青年的耳廓嘶聲說“突然的驚喜,對不對但這就是閃電戰的精髓啊我掌控不了他,卻可以掌控你,漂亮東西。所以說萬事萬物都有其弱點,哪怕是怪物也不例外。”
江眠狠狠一腳踢在他的小腿骨上,男人也只是皺了皺眉,直接用涂著誘魚劑的手按住他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