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拉珀斯慢慢地說,“你需要放松一下,我也有,別的事要處理。”
江眠被后面的理由吸引了,他沉吟道“是了,你是風暴領的人魚王族無意冒犯,但人類學界把德雷克海峽附近的人魚領土稱為風暴領,而根據研究,你們這一族的人魚鮮少出現在外界。所以,你是為了做某件事,才會離開德雷克海峽的嗎”
這段話的生詞有些多,江眠連說帶比劃,期望能夠讓拉珀斯理解透徹。
我是為了你才離開的,拉珀斯點點頭“對,這么認為。”
江眠環住膝蓋,偏著頭瞅他,將微紅的臉頰藏住一半,靦腆地問“那我能知道是什么事嗎假如是關于研究所的內部事務,我也可以幫忙的”
即便在短時間內成為朋友,又一起經歷了許多事,出言請求友人把小秘密告訴自己,仍然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情。因為當你做好準備,打算主動邁出一步之后,卻得不到對方的回應,甚至得到的只是輕蔑的拒絕和羞辱那真的會很疼。
不過,人魚不會這么做。
江眠非常清楚,人魚的語境里,同意就是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沒有迂回婉轉的社交措辭,不用模棱兩可,或者似笑非笑的回答,去模糊是與否的界限。他的真誠鋒利坦蕩,比刀還要干脆。
一想到自己正依偎著這樣的刀鋒,江眠便不由地笑了起來。
不好了,拉珀斯神情凝固,我的心臟,立即停止撞擊胸膛
雄性人魚驚慌失措,支支吾吾地“嗯”了幾下,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隱瞞真相。除了狩獵殺戮時使用的戰術,他此生從未說過一句不實的話這么可愛完全是違法的快找個理由,不然我必定會將真相全盤托出,搜腸刮肚,直到一個氣泡的空余都不留。
“同類。”拉珀斯勉強吐出一個詞語,“有關,同類。”
時間太緊迫,他只來得及消化幾個人的記憶,而在那些陸民的腦子里,無一例外,全部深刻地記錄了一件事,在他之前,還有一條雌性人魚被捕獲。
也許這可以作為借口,拖延一段時間
江眠的微笑猶如暴露在烈陽下的薄雪,和面頰上的紅暈一同徹底消退。他神情畏縮,蜷著身體,痛苦的氣味從每一個毛孔里滲出來,像焦油一樣覆蓋了他的全身,幾乎立刻就把雄性人魚嚇傻了。
不對,說錯話了。我不該提起雌性人魚,深淵,我太蠢了
江眠難過地問“你你是來為她報仇的么”
拉珀斯的耳鰭炸開,他漆黑的尖甲縮了又長,虹膜亦閃爍不定。要知道,欺騙自己的伴侶就已經足夠罪惡了,更罪惡的是,他居然還撒了一個會讓伴侶痛苦的謊。
趕快彌補點什么,立刻、馬上
拉珀斯的魚尾在水中焦急地縮緊了,他用力甩了兩下,小心地靠上去,用舒緩的,溫暖的氣味撫摸江眠的肌膚,“她不是,我的子民,我只是好奇,想知道,更多。”
江眠閉上眼睛,低聲說“對不起我沒能救下她。”
拉珀斯很沮喪,倘若此時他們置身海底,他大可以找出一千零一種方法來逗伴侶開心,可是這時,他已經打破了那條古老的伴侶箴言“唯有傷口愿意袒露的那一刻,才是愈合它的最好時機”。
既然他提前揭開了這道傷口,那么,他就必須承擔起當輔助愈合的職責。
“我想知道,出了什么事”模仿人類的姿勢,拉珀斯雙手交疊,將頭枕在上面,同樣偏過臉,溫柔地注視江眠,“坐過來,你可以,把腿放在水里。”
那樣,你腳腕上的傷會好得更快些。
“不了,”江眠遺憾地抱緊了膝蓋,“這里的水用的消毒劑會讓我過敏,稍微接觸久一點,大概一分鐘左右我的皮膚就會紅腫,所以不能靠近太長時間的。”
拉珀斯的眼神有一瞬的獰戾,但他掩飾得很好,殺意不過一閃而逝,并未讓江眠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