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性人魚悄悄地浮上水面,爪子扒在玻璃墻邊緣,小心地探出一個腦袋瞅他。
江眠嘴唇來回張合,一下卡殼了。
他要怎么給對方形容這件事
站在人魚立場上,這一切都沒有任何問題,研究所抓了他,囚禁他,意圖折磨他,從他身上榨干最后一滴血液和價值,甚至還想連帶奴役他族群;而人魚只是讓他們自食惡果、身患妄癔而已。布朗博士死充其量算連鎖反應,因為事到如今就連醫師都再也無法掌控自己心智
“你,你有點過分了我跟你說。”江眠底氣不足地斥責他,“我正在問一個人話,他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人魚耳鰭來回撲扇,魚尾也轉起龐大水下漩渦,他發出心虛吱吱聲“我不知道呀。”
江眠緩了緩,爬上去,盡量心平氣和地問“你當時到底給他們下了什么暗示,我還在跟他交流,為什么人會走得那么快”
一浪更比一浪高潮水,使拉珀斯如乘王座,徐徐推動至江眠身邊。
“我讓他們,不能傷害你,讓你做自己不喜歡事,讓他們,聽從你吩咐;”拉珀斯說,“然后,別管我;還有,不能說,被血操縱事,一個字也不行。”
江眠問“假如他們違背了這其中一條呢”
拉珀斯猶豫了,他接收人類記憶越多,越清楚人魚血真相是不能為普通人所接受,而江眠至今還不知道自己身世他是個有耐心捕食者,合格雄性伴侶,理應使用循序漸進方法。
他盤繞在江眠身邊,試探地問青年“你,不喜歡他,對不對”
“所以,只要違背了一條,他們就會死,對不對”江眠反問。
拉珀斯看著他,銅金色眼瞳灼熱無比,同時也純凈無比。他與風暴搏殺,與雷霆纏斗,江眠不知道他撕碎過多少生靈,這個數字只取決于有多少船只有意或者無意地闖進了德雷克海峽深處,人魚領土。
他尾鰭下尸骨累累,指尖滴下血與洋流融匯,可他眼睛卻依然這么廣袤干凈,如同無風無雨海面。
人魚從不認為殺戮是一種罪孽和負擔,自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古老律法,為他們言行和享樂背書。
“這和喜不喜歡無關。”他默認了,江眠嘆了口氣。那么,布朗博士違背了其中哪一條他暗示了自己正在被血操縱
可這是拉珀斯早就告訴了自己事情,他真求助錯人了對吧
“我只是出于好奇心,想知道他們究竟走了多遠,又有什么后續計劃而已。”江眠捂著臉,深深地嘆了口氣,“算了,你知道,其實布朗博士早就該死了。這不是咒他,今年七月份,他才慶祝完自己125歲生日,可早在六年前,他就該老得在營養艙里萎縮成一團了,多出來這幾年時間,全是永生仙水賒給他。”
他垂下眼睛,低聲說“其他資深學者情況,和他也差不多。”
拉珀斯判斷道“你不開心。”
江眠抱著膝蓋,憂郁地笑了笑“我怎么開心得起來。”
每次看到那些本該死去,卻依然強健地活在這世上人,那間慘白囚室,如電如雪亮燈,禁錮在刑床上支離破碎人魚種種血色交加殘暴片段,皆要在他大腦中閃回一瞬,每時每刻,那股金屬和海腥氣混合味道,仍然在他鼻端繚繞不休。
拉珀斯輕嗅空氣,覺得伴侶并不責怪他及時滅口陸民事了,現在哄他開心再度成為優先重要事項,遂討好地問“那你想不想知道,石板書內容”
江眠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很高興可以得到一個從創傷性回憶中脫身機會“可以嗎”
拉珀斯用力點頭“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