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珀斯嗓音低沉,從門后失落而模糊地傳過來“我很恐懼。我見過那些,被異族收養幼崽,它們中有許多,因為無法弄清自己是誰,放逐自己進了深淵,再沒回來。我怕你,也被兩種身份拉扯,到最后,忘了你是誰。”
江眠閉上眼睛,只是默默流淚,沒有出聲。
他知道,弱者習慣用陰暗詭計謀害他人,是因為除此之外他們再無其它手段,一如法比安,一如這個看似龐大巍峨、堅不可摧西格瑪;可對于強者來說,誠實才是他們天性,既然他們已經掌控了毀滅力量,自然沒有必要再去騙人。
拉珀斯說他很怕這是不是證明,他已經在自己面前失去了那種力量
這個事實奇異地安撫了他,令他不自覺地開始調整呼吸快慢,心跳也逐漸寧靜下來。
江眠吸吸鼻子,聲音微若蚊蚋“進來。”
拉珀斯耳鰭敏銳地一抖,瞬間興高采烈,他把魚尾鱗片甩得簌簌作響,眼睛驟然發亮。
但他卻沒有急著進門,而是先把門打開,用指甲小心地在門板上犁出一個圖案。
水汽彌漫,江眠略微好受了一點,他嘟噥著問“你在干什么”
“做標記。”拉珀斯認真地回答,他不甚熟練地畫了一個小人,再笨拙地往小人身上纏一條大魚,說是標記,實際上更像涂鴉,“熱潮期,要在巢穴門口,做好標記,就不會有別魚,來打擾。”
他按捺著激動,等到專心致志地畫完,再轉身看向江眠。
深淵啊他伴侶,他可愛珍珠,聞起來像世上所有美好事物總和,如今卻像一條被餓鯊群追捕了三千里小魚,蜷縮在小小巢里,頭發蓬亂,渾身燒得通紅,哭得眼睛都浮腫了。
毛毛,你怎么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人魚心疼地游過去,他屏退浪花,控干了地上水分,一身肌膚干燥冰涼,嗅了嗅江眠味道。
按理來說,度過熱潮期地點,最好選在海崖洞窟中,用柔軟海藻、海綿及魚皮來搭建休憩小榻,再在周邊堆滿脂肪豐厚食物。可這里既然是江眠選定筑巢點,那拉珀斯自然不能違背他心意。
他左顧右盼,先拿下床上枕頭,又去到別房間,同樣搜羅了許多未經使用干凈枕頭,先挨個蹭一圈,讓它們沾染上自己氣味,再塞到江眠身邊,為他建造了一個重重疊疊,大如云堆枕頭堡壘,然后把江眠抱起來,小心地放到最里面。
江眠睜大眼睛,望著拉珀斯來回忙碌身影。
人魚沒有停止工作,筑巢本能壓過了一切,讓他誓要做出一個滿意巢穴,來使自己伴侶舒適、溫暖、安全。
他再照著江眠先前模板,收集來許多或大或小抱枕和玩具,將它們分別安插在枕頭堡壘縫隙處,確保江眠一伸手就能拿到。但是私心作祟,導致他生氣地扔掉了全部魚形狀抱枕,因為江眠只能抱著他。
在路過不知道誰房間時,雄性人魚毫不客氣地破門而入,大搖大擺地晃了一圈,拽走了對方無線投影儀,按照他吸收來記憶,這個可以用來放大一些有意思東西,為江眠解悶。
最后,拉珀斯立在堡壘邊上,他舀起悲傷江眠,用薄軟毛毯裹住他,接著,和他一同鉆進大堆枕頭里,讓江眠像小考拉一樣依偎在他懷里,從一個不快樂小面包卷,變成了一個開始快樂起來小面包卷。
拉珀斯慰藉地吻了吻江眠太陽穴,又深情地搓揉他臉頰,揉進自己氣味。
乖乖,他咕嚕嚕地說,你好些了嗎,還難受嗎別怕,我來了,我就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