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留在原地,仰著臉,委屈地問,“三師兄討厭清清嗎”
“我沒有討厭你。”蘇卿容幾乎下意識回答,他低下頭,對上小姑娘的眼睛,有些無可奈何地問,“為何這樣想”
小姑娘低聲嘟囔道,“只有在師虎面前,你才會稍微喜歡我一點。”
蘇卿容一愣。
從第一次獨處開始,他確實有意在齊厭殊面前表現得周全又溫柔,只不過一離開男人的視線,蘇卿容便不愿接觸小姑娘,只不過前后兩次的原因不同。
她竟然感覺到了
蘇卿容本來是三師兄弟里最毒舌的那個,他經常面露溫柔微笑,卻能幾句話之內便將謝君辭和秦燼惹怒。
可如今,面對小姑娘委屈巴巴的目光,他一時無言,竟然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蘇卿容蹲下,這是他一次和小姑娘平視目光說話。
“我不討厭清清。”蘇卿容說,“我只是,只是”
看著他解釋不出來,念清善解人意地補充道,“害羞。”
“對,害羞。”說完這句話,蘇卿容真的有點害臊了。
他過去經常給倆個師兄挖坑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過心理負擔。可如今和小姑娘這樣說話,他卻有種良心隱隱作痛的感覺。
念清那么單純清澈,就算看出了他在齊厭殊面前的小伎倆,卻仍然毫不在意,還是將他往好處想,卻不知道他內里是多么陰暗丑陋的人。
蘇卿容垂下眸子。
他的精神里似乎有一個巨大的深淵,時時刻刻等著將他拉入過去的黑暗里,讓他控制不住地自我否定,甚至只有自我傷害才能讓他感受到短暫的平靜。
在這一刻,他仿佛回到當年一次次站在自己養育的花海面前,看著他原本期待喜愛的花朵綻放,卻得不到任何的解脫與滿足,留下的只有深深的自我唾棄。
就像現在,蘇卿容因為慚愧又一次產生自卑之情,深淵的網便迅速拉住了他,蘇卿容仿佛無法呼吸,只能任由被它拽回黑暗,繼續開始惡性循環。
就在這時,他感覺小姑娘湊了過來。
蘇卿容怔然抬頭,就看到念清不知什么時候靠近了許多,她踮著腳,努力地摸了摸他的頭頂,像是在安慰他。
“抱抱。”然后,她向后微微退了一點,伸出手。
其實念清為了能夠到他頭頂,已經離蘇卿容很近了,近到她再向前一點就可以抱住他的脖子。
可是這么近的距離,小姑娘卻要主動抱抱,更像是象征意味。就好像知道蘇卿容害羞,她主動了九十九步,主動到他伸手就能抱到她那么近,帶著一種和好與既往不咎的意思。
只要他伸伸手,他們就真的是朋友了,念清會像是親近齊厭殊和謝君辭那樣親近他。
蘇卿容呼吸變沉,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緩緩抬起。衣袖順著手腕滾下,蘇卿容那布滿疤痕的手逐漸靠近小姑娘的后背。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眼前忽然閃回到過去。
他看到當年那朵壓在碗縫之間的小黃花,在他的手里迅速染紅枯萎,最后腐朽成塵埃。
蘇卿容心神一顫,他猛然站起身,向后退了幾步。
他喘息著,神情從慌亂逐漸變得冰冷。
面對有些不知所措、攥著自己衣襟的小女孩,蘇卿容撇開眸子。
他聲音冷淡地說,“走吧,該離開這里了。”
接下來的路程,一大一小二人之間的氛圍很僵持。
小姑娘還小心地悄悄看向蘇卿容幾次,可是看到蘇卿容一直面色冷淡疏遠,像是換了個人,她便也沒有聲音了,一個人趴在葉子的邊緣看著下面。
忽然間,行駛在半空中的葉子一停。
念清轉頭看向青年,只見蘇卿容蹙起眉毛。
“有人回來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