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條不算寬敞的小路,僅夠一輛車通行,如果有車高速駛來,大概連躲都沒有地方躲。零的父母當時面對的,是讓人光是想象都會感到絕望的處境。
道路左右各橫躺著兩個人,奈奈生咬著唇去看,男人的手直到最后一刻都還掙扎著向前伸,觀察車轍的話,他伸手的方向大概是肇事車輛離去的方向,是想讓逃逸的司機不要走,幫他們叫救護車嗎
躺在另一側的女人安靜地像是睡著了,長裙表面被雪浸濕,染成深棕色,大大的裙擺在雪地上散開。她手里攥著一只錢包,奈奈生放大去看,那是芙紗繪的包。
零的母親也是金發,降谷零的發色和瞳色大概都是遺傳自她,只可惜畫面中的女人緊閉著雙眼,再也沒有機會睜開那雙漂亮剔透的紫灰色眼眸。
奈奈生沉默著翻到下一張。
降谷零專門拍了好幾張路面上的痕跡。
車轍、腳印和血跡混在在一起,因為是冬天,穿得很厚,血并不多,其他痕跡就更加清晰可辨。
這條小巷很偏僻,短時間內似乎沒有人走過,雪地上一共只有四種腳印。
兩個分別來自皮鞋和高跟鞋,從腳印來看,兩人并肩而行,且沒有進行任何折返或徘徊,應該來自零的父母。
剩下的兩個是運動鞋的痕跡,其中一個在案發現場徘徊多次,是零在拍攝。
“零,你那天為什么會在現場”她邊看邊輕聲問。
降谷零扯了下唇角,“我是去送傘的。”
那一天東京初雪,父母加班到深夜,他擔心他們回來路上不安全,臨時起意去送傘。
從車站一直走到公司,發現父母電話撥不通,才在門衛那里聽說他們提前二十分鐘已經走了。
而且并沒有往車站的方向走。
降谷零順著門衛指的方向,大概走了十分鐘,就聽見了遠處車輛撞擊物體的悶響。他繞過轉角,正看見一個人倉皇地往車上跑。冬天穿得嚴實,那肇事司機還戴了厚厚的帽子,根本看不清五官。
還沒來得及攔下,他就發現躺在地上的是他的父母。
“我最后只記住了肇事車的車牌號。”降谷零說,“但警方說那是輛偷來的車,真正的車主那天有不在場證明。”
奈奈生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零,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這些照片,你拿給警方看了嗎里面應該有很多有用的信息。”
“不。”降谷零嗓音有點啞,“他們看了一眼就還我了,后來進行現場勘驗的時候,說現場沒留下什么有用的線索,所以會從車牌和路面監控的方向去查。”
而這兩個方向后來也不了了之。
所有的證據都湮沒在那場大雪里,只有降谷零拍下的這些照片可以幫她還原當初的現場。
當初負責這起案子的警官居然會忽略這些重要證據,該不會是將這起事件完全當作交通事故來查了吧
奈奈生心底升起一股無名火。
再看降谷零的表情,她甚至能想象當初的警官從他手機里看到這些照片的反應。
什么樣的人會在發現父母出了意外之后第一時間想到拍照
零當初,大概遭到了很嚴重的誤會。
奈奈生攥緊自己的手機,深呼吸,接著仔細觀察照片上剩下的最后一種足跡。
那是肇事司機的足跡。
降谷零看見了他倉皇逃跑的背影,看痕跡也確實如此,往車輛離開方向的足跡邁得很開,是他聽見降谷零過來之后全力奔跑的證明。
但一旁反方向的足跡
奈奈生瞳孔一縮,來回看了幾遍之后,渾身血液像凝固一般。
“零,這個反方向的足跡,也就是那個肇事司機下車來看你父母的時候留下的足跡,間距趨于一致,而且步伐跨度不大,說明他”
她有些說不下去。
說明他很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