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終于下雪了。今年雨雪沒去年來得早,村里莊稼人都提心吊膽,等終于下了雪才松口氣,好了好了,下了就好了。
黎周周前段時間做衣裳,給顧阿奶做了短襖后,給爹也做了一身。那塊靛色的布因為賣給杏哥兒一丈,剩下的做個短襖夠了,相公的袍子布料怕是不夠。
“我衣裳夠穿,尤其是袍子,嫁妝袍子沒怎么穿。”顧兆見周周想跑去鎮上再買一塊布給他做袍子,趕緊拉著手勸,這大冷的天走到鎮上,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一樣,又累又冷的。
“那塊新的藍色,你給你做件新襖子。”
黎周周“這料子這么好,我穿干活浪費了。”
“瞎說。”顧兆先否定老婆說穿新衣浪費這句,然后跟黏皮糖一樣湊過去粘著老婆,笑嘻嘻撒嬌說“我不是也有件藍色的袍子嗎周周也做一件藍色的襖子,到時候咱倆新年時穿情侶裝,走出去都知道咱們是一對恩恩愛愛的小夫妻。”
相公又說他聽不懂又聽懂的話。黎周周想著相公說的畫面,覺得堂屋火爐熱,都坐不住,臉燒的最后嗯了聲說“好。”
最后剩的那一丈靛色布料,黎周周給自己做了一件夾棉的斜頸裋褐,還剩了一些布料,正好用來綁頭發。
給爹做了一身。
農閑時間多,黎周周做完衣服閑不住,又把家里穿不了爛糟糟的衣服拆好拼齊,做了一扇厚門簾,縫線納了幾遍,掛在堂屋口,遮風驅寒,白日里就把一側別在門上,只露出一角通風換氣用的。
整個屋子暖和了不少。
如今鍋里煮著骨頭湯,下了幾顆大棗,滾刀白蘿卜,湯煮的奶白,里頭下點面條白菜豆腐都好吃,熱烘烘的下肚子,發發汗舒坦。
年二十六,黎大便搭著褡褳挨著村去殺豬了。
今年拿回來的豬下水攢了一大盆,黎周周學著燉雞的做法,分兩次做,他怕做壞了。其實往年都是拿回來洗干凈拿油拿醬炒,下水味道重,不用醬炒不好吃。
熱油、紅糖、大料還有酒,煮了半個多小時,抽了柴火鍋端到后灶,相公說多放會入味,差不多天黑了爹回來了,黎周周才夾了一碗還是余熱的鹵味下水,大塊的切了切堆一碗里。
喝的是雜糧稀飯,一碟蘿卜絲,一碗鹵味下水,熱騰騰的大饅頭。
“爹相公,嘗嘗咋樣,是不是哪個鹵味”
黎周周覺得和燉雞時不一樣,說不上來,反正他覺得也好。
里頭還有雞胗、雞心,豬肝豬肺豬大腸等等,表面上看著顏色深紅,醬香油亮的。
黎大先夾了塊,因為他殺豬,每年跟前這豬下水吃的,說實話已經膩味了,不過農家人哪能挑糧食浪費吃的,下水來來回回就這個味。
沖。
可今天就不一樣。黎大嘗了口,他不知道啥叫鹵味,但就是好吃,“比之前拿醬炒的好吃。”筷子沒停,一口下水一口饅頭。
顧兆也覺得好,可能跟食材本身有關,這里的雞、豬都是拿麥麩豬草喂的,雞還散地在后院走,肉質好,酒也是糧食釀造。
“好吃,再泡一晚上,明早上試試,這一鍋湯能當鹵子了。”
黎周周聽相公的,鍋里還有一些放著沒動,第二天早上撈出一塊嘗了嘗,味更濃厚了,他將剩下的撈出來,鍋里的汁不倒,留著鹵剩下的下水。
早上又是饅頭粥下水配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