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森林離他們家的宅子不是一般的遠,趙光不知道當年那個才十二歲孩童到底是如何孤身一人一路逃命居然逃到了那里。
足以證明真的是無路可逃。
在他小時候,那座森林在東吳人眼中就是一座徹徹底底的死亡森林。
對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而言,逃進去,也是死路一條。
而李稷就選擇了這樣一條路。
“你當時是怎么想的居然往那里逃”趙光喃喃開口。
“我當時想,哪怕是死,我也要拉著追殺我的那些人一起死,”李稷淡淡道。
就是這么簡單。
但他沒想到,他在絕望之中選擇的那條死亡之路,卻帶給了他一個新的人生。
當年他還是失算了,沒想到那些人并不怕云霧森林,叫嚷著只要把他分而食之,他們就能走出那片森林。
食之。
李稷閉了閉眼睛。
而就在他要被生吞活剝之時,他遇見了那個他永不能忘的人。
“她殺了那些人,救了我,”李稷看著趙光道,“然后收留了我。”
他當時已經身受重傷,但那個女子絲毫不嫌棄,也不想占有那些人覬覦的他身上的那些“東西”,只是將他背回了自己的家。
那個時候他才驚異地發現,那個女子居然就住在以危險聞名的云霧森林中。
再之后的故事就很簡單了。
他們一起生活了一年,那是他記憶中最快樂的時光。但就在八年前的一個清晨,李昭說她有件事要出林去辦一下,匆匆離開了。
“但她沒有再回來。”李稷看著愕然看著他的趙光靜靜開口。
他在家中等啊等,再沒等回那個女子的身影。
明明是那么平鋪直敘的敘述,趙光卻不知為何聽著覺得心中作痛,明明都不是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李稷敘述的聲音越平靜,趙光的心就越堵得慌。
靜水流的深。
“我實在等不及了,就出林去尋她,”李稷說著,但下一刻趙光瞪大眼睛,只見面前人扶住了額頭,像是忽然頭痛難忍。
“我一踏出林子,卻只看見滿地的尸體。”李稷的氣息急促起來,像是想起了什么終生不愿想起的畫面。
“然后”
他艱難地開口道,“少司命殺人了。”
“少司命殺人了”這一聲刺耳的尖叫再一次在李稷的耳邊響起,讓他臉色蒼白冷汗涔涔。
在尸山血海里,只是一聲又一聲地響著這個聲音。
無數次在他的噩夢中響起。
“少司命殺人了”
“二哥”察覺到眼前人情緒狀態不對,趙光猛地上前扶住李稷,“你快別想了,你這樣要怎么去做那件事”
李稷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趙光笑了笑,“我沒事。”
“但我一定要找到那個女人,”李稷站直身軀,“不是一定要殺了她,但我至少要獲得能和神子對話的資格。”
“我要問問那個人,”李稷咬緊牙關,“為什么要殺了她。”
殺了他心中最好的那個人。
“對話的資格”感受著李稷身上涌動的真元,趙光倒吸一口涼氣。
聽了李稷的故事,他此時已經意識到李稷的決意是不可能動搖的,心中唯有一絲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