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稷覺得自己作了很長的一個夢。
夢里他一直在黑暗中奔跑,背后傳來無數魑魅魍魎的聲音。
“抓住他”
“吃了他”
他拼命地往前跑,但那些聲音卻如鬼魅一般跟著他,刺耳的獰笑從他身后一陣陣傳來。
“看那小子還能跑多久你們從前面去包抄,別給其他人占了便宜”
“好等抓住他,我要他一只手”
“那我就分他一只腳大哥你晉升天階可不能忘了兄弟們”
“見者有份,快去抓他抓來再分”
那些刺耳的笑聲從后面傳來,讓他心神俱震,惡心欲嘔,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那些人是真的想吃了他
他拼命地往前跑,往他覺得最危險的地方跑,但那些人卻愈發興奮。
“嗨,居然敢往里面跑,果然那個傳言是真的,快點抓住分了他”
他心中愈發恐懼,只覺黑暗中在他身后追著的已不是人,而是無數只向他張開血盆大口的鬼。
快跑快跑
他絕望地在黑暗中奔跑,然而下一刻啪的一聲,他被樹枝絆倒,一頭栽倒在一棵樹下。
“嘿那小子跌倒了,得手了拿刀來”
興奮的狂笑聲從他背后傳來,他忍著渾身劇痛翻過身,只看見雪亮沾血的屠刀。
“頭是我的,剩下的給你們”
無數黑影向他一擁而上,這是他的午夜里揮之不去的噩夢。然而就在他絕望地閉上雙眼之時,有一個清澈的聲音從黑影們身后傳來。
“你們要吃人”
原本寥無人煙的黑暗森林里居然傳來這樣一個女子的聲音,原本正要揮刀的大漢都愣住,所有人愕然回頭。
他怔怔睜開眼睛,在人群的縫隙里,看到了她。
那是一個背著柴筐身著粗衣的少女,手上拿著把柴刀。
但這世上,居然會有人到這片森林里來打柴
而看到這么一大群手握屠刀的大漢,那個女子居然也絲毫不害怕。
所有人都愕然看著這一幕,為首握刀的大漢醒過神來,瞇起眼睛看著不遠處的女子。
“云霧森林里居然會有女人”他冷笑一聲揮了揮手上的刀,“不管你是什么東西,活得不耐煩了居然敢說話老子先收拾這個小子再來砍你”
然而那個少女只是抬眼靜靜看了一眼那個大漢手上的刀,語氣變得篤定,“你們果然是想吃人。”
“這你管得著嗎”握刀的大漢冷笑,“這小子可是”
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哎喲,差點說漏嘴,這秘密可不能讓其他修行者知道,還是早吃早安心,哪來的丫頭給我滾一邊去”
說完不再有人理睬那個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打柴少女,男人們轉過身獰笑著再次向他舉起手中的刀。
血腥味從刀鋒上傳來,他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切,看著這骯臟的世道留給他的最后一幕,絕望地迎接他的死亡。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他聽到了世上至為溫柔的聲音。
“弟弟,閉上眼。”
生與死的一瞬間,他透過影影綽綽鬼魅的縫隙,看到那個少女看向他輕聲開口。
他怔怔看著遠處那雙清澈的眼睛,深吸一口氣猛地閉上眼睛。
下一刻,血花四濺,少女收刀。
天目山深處已經干涸的九龍取水瀑布外的一棵樹下,靜靜靠躺著兩個人,兩人均雙目緊閉,像是昏迷了很久。
然而下一刻,其中背靠樹干的男人率先醒來了。
啊。
李稷從夢中驚醒,猛地睜開了雙眼,怔怔看向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