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聲音平靜,卻打破了夜色中的死寂。然而坐在火堆另一邊的人只是定定看著火焰,眸光冷淡一聲不吭。
嬴抱月看向了一邊布滿著尸骨的蛇潭,向自己的鎖骨摸去,“那我換個問法,閣下怎么稱呼”
目光觸及能爬出長蛇的深潭,男人的眸光頓了頓,下一刻他冷冷從喉嚨中吐出兩個字。
“赫連。”
“赫連”嬴抱月聞言微怔。居然還是一個北方貴族世家的姓氏。
赫連家是后遼四大姓之一,如果是本家,地位等同北魏的拓跋氏賀蘭氏。
但世家子弟一般是不會成為殺手,更不會成為這般死士。
要知在殺手之中,死士向來是最為卑賤。
俗話說賤命一條,肯當死士的,家中一般都是罪籍或奴籍,兒郎賣上一條命,為整個家族換得脫籍和賴以活命的金銀。
“赫連什么”嬴抱月看著他淡淡問道。赫連只是一個姓氏,哪怕是一個代號,這人難道就沒有名字嗎
“我沒有名字,”然而下一刻,握著短刀坐在火邊的男人淡淡道。
沒想到眼前人真如此說道,嬴抱月瞇起眼睛看他。
綠色雙眸的男人和她靜靜對視著,“我是赫連家的奴隸。”
“奴隸是沒有名字的。”他淡淡道。
嬴抱月眸光微深,他這一句話等于是交代了他的身份也交代了他的來歷。
上輩子她的師父終其一生都致力于廢除奴隸制度,取得了不小的成功,至少修行者不用為奴。但千年根深的制度不可能一下子廢除干凈,最后永夜長城內的國家里只剩下最北的北魏和后遼的部分地方保留了奴隸制。
當然長城外那個國家不算,后遼之所以沒能完全廢除奴隸制,也是因為后遼的北部和塞外毗鄰,是歸順嬴帝的游牧民族。換言之,和那個國家一城之隔離得太近了,很多風俗習慣都還保留著。
“你是后遼人”嬴抱月看著火光邊的男人問道。
男人眸光微頓,點了點頭。
他戴著面具底細不明,她又不知道真假,是與不是全靠一張嘴,嬴抱月自然不會全相信他的一面之詞。
“就算沒有名字總有個稱呼,”她淡淡道,“總不能在赫連家所有人都叫你赫連吧”
那就是扯淡了。
男人瞇了瞇眼睛,又沉默了三秒,下一刻抬頭看她,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赫連晏。”
“這不是有名字么,”嬴抱月笑了笑道。
這名字還不像是北方的名字,倒像個南邊人的名字。
“出去殺人的時候,他們都這么叫我。”自稱赫連晏的男人淡淡道,“在赫連家的時候沒人這么叫我。”
所以說這是殺手的代號了。
嬴抱月收起笑容,靜靜看他,“那么請問,赫連家的人要殺我是要做什么”
雖然此人這套身份說辭對的上他這雙漢人少有的眼睛,但里面的疑點也太多了,經不起一絲推敲。
首當其沖就是這個后遼人的身份。
后遼不是三強國之一,和前秦也沒有世仇。秦帝國時期嬴帝待他們也不薄,為了讓后遼人好好為他固守邊境,每年都會補貼大量茶絲財物,每逢雪災物資還會加倍,后遼也就一直沒有反叛。
再加上當年后遼長公主那件事,后遼和城外那個國家也鬧翻了,這七年來即便脫離了秦帝國的控制,也沒有回到原來主子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