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篝火的邊緣,姬嘉樹注視著這片幽暗的森林。
明明只是太陽落山,整個世界卻變得天翻地覆。明明只是幾棵樹,夜色中看著卻深不見底,不知有何等危險潛伏在其中。而這些所有的危險,都是他在丹陽城中未曾能見到的。
“修行者總是說人定勝天,但人真的能勝過天么”少年轉過身,看向靜靜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大哥,我說的對嗎”
“果然我的腳步聲沒法瞞過你,”姬清遠走上前來,看向面容一如既往平靜實則渾身都充滿警惕的弟弟。
“曾經有人和我說過,有的天不要想著勝,有的天也沒必要當回事。”男人淡淡道。第一個天說的是天道,第二個說的是命運。
“有的”姬嘉樹聞言微怔。姬清遠看著他,知道以這個弟弟的聰慧很快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這些天來這個十五歲的少年近乎完美地撐起了這個臨時的隊伍,讓姬清遠再一次感受到了南楚春華君的意志和能力。對他實在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挑剔,姬安歌傍晚那一番話不過是對嬴抱月關心則亂。
更是被姬嘉樹表現出來的平靜給騙了。
只有他知道,這些天來姬嘉樹看上去和平素沒有什么區別,但有些想法正在發生改變。
南楚春華君是近乎完美的,姬清遠端詳著自己的弟弟,但如果說之前有什么不足,莫過于他之前的人生都沒有超過他的能力范圍。雖然有那樣一個嚴苛的父親談不上順風順水,但姬嘉樹總是能處理好一切。
“大哥,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么”被兄長這么盯著姬嘉樹抿緊唇輕聲問道,“今晚我守夜,大哥你早點睡,明天要經過昭華標注的最為危險的一段路,你必須好好休息。”
“別提我,”姬清遠冷冷問道,“你幾晚沒睡了”
“大哥莫不是以為我在強撐”姬嘉樹笑了笑道,“我三個時辰就會調息一個時辰,身體沒有絲毫問題。”
姬清遠看著他。當然,姬嘉樹并不是裝的平靜,他是真的冷靜。
就和那個人一樣,無論在什么場合下都能保持冷靜。
這大概就是強者吧。
他完美地做好了南楚春華君該作的一切,把個人的感情藏在了最深處。
“好吧,”姬清遠還想說什么,沒曾想不遠處另一棵被篝火籠罩的樹后,傳來了一對男女的爭吵。
“如果我愿意乖乖和你回去完婚,你能不能飛鴿找禁軍去懸崖下找人。”這是一個姑娘的聲音。
“我說李姑娘,你是把我當成什么人了把我們的婚約當成什么了”這是一個少年的聲音,單從聲音就能聽出這個少年正在生氣,“你是覺得我不娶你,就娶不到正妻了么”
“這不是”聽到這里連姬清遠也知道是誰了,樹后背著其他人,姜元元和李堇娘正在談話,或者說正在吵架。
“你覺得就算你回去,我們趙家還敢要你”少年怒不可遏道。
這話說的很重,但對面少女聞言卻沉默了下來,沒有撒潑也沒有憤怒,聲音很輕,但姬嘉樹還是聽到了。
“我真是沒用啊,一點用都沒有。”
低低的,因為赤誠,卻足以讓人心尖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