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習習,漫天星光,萬家燈火。
但坐在如此熱鬧的夜景下,趙光卻出了一身冷汗,酒瞬間醒了一半。
“想、想起來”
舌頭還是不太聽使喚,趙光有些結巴地問道,“想起、想起什么了”
看著坐在屋頂上那個對月飲酒的孤寂的身影,趙光吞咽了一下口水。
在長大成人的時間里,人總是會丟掉很多記憶,小時候的事,無意中遇見的事,總是走著走著就忘記了。
對任何人而言,想起來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對于李稷而言,卻并非如此。
因為李稷有一段對他而言非同一般的記憶。
那段記憶里有一個李稷忘不了的人。
名叫李昭。
李昭。
每當想起李稷和他提起這個名字時的表情,趙光都心頭復雜。
和李昭一起生活的那一年是李稷最想記住的記憶,但他卻偏偏遺忘了那段記憶的所有細節,只記得一個名字和模糊的片段。
這并不是因為印象不深刻,某種意義上正是因為太想記住,反而忘記了。
趙光到現在還記得東方儀和他解釋神魂流失癥的影響。
每個普通人都會有自己的記憶和人格,也可以被稱為那個人的靈魂,這是每個人都有的東西,那么修行者的神魂又是什么呢
這在修行界其實也是一個一直沒有解讀出來的謎團。大部分修行者只知道一旦到了等階五神魂凝聚而成后,自己的身體里就像是多了一部分,依靠這部分運用真元會變得得心應手,關鍵時刻撕裂還能爆發出大量的真元,但就是之后如果沒有及時收集回那些東西,容易遺忘掉一些事情,而遺忘掉的東西大部分和修行相關。
但趙光聽了東方儀的解釋,才發現事實并非如此,神魂流失并不是只會丟和修行相關的記憶。
神魂流失會丟失的,是重要的記憶。
只是對修行者而言,下意識會把和修行相關的事當作最重要的記憶。
趙光還記得,面對懵懂的自己,東方儀打了個比方。
如果真元和神魂都相當于修行者的鮮血,那么神魂就像是對人而言活命最重要的那部分血液。
真元就像是每個人刺破手指會丟失的那些血,一個人即便斷手斷腳,只要能及時止血還是能活下來,
但神魂卻相當于心頭血。
手腳末端流血人不會死,但如果心頭血流完了,人就會死。
“如果神魂沒法凝聚,越是刻骨銘心的記憶,越是容易忘記。”
東方儀蒼老的聲音回蕩在趙光的耳邊。
刻骨銘心。
“神魂離開身體,剝離走的是那些你藏得深深的,銘刻在骨頭也想要記住的東西。”
“同時,神魂離開修行者的身體,修行者將要承受敲骨吸髓一般的痛苦。”
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趙光簡直毛骨悚然。
他沒有撕裂過自己的神魂,只是聽過曾經撕裂神魂保命的修行者說,撕裂的那一瞬間簡直是當頭一悶棍,如果不是時間短整個人簡直要痛昏過去。
但撕裂神魂會丟的只是碎片,養養還可能恢復,趙光實在難以想象一個人如果丟失整段的神魂是什么感受。
他記得自己問,那如果是一個重感情的,丟失神魂豈不是會什么都不記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