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金瘡藥這上面的調和法太艱深了吧”
太陽已經不再熾熱,夕陽逐漸沉入地平線之中,樹下某位少年卻因過度思考一腦門子汗。
瞪著藥典上需要現場調和的藥方,歸辰在大樹下擺出一溜排的制藥器具,然而關鍵的一味藥他卻無論如何都找不著。
“麻黃的根生于樹下草叢之中,葉片枝干小如蠶豆,主根為紫色,一拔就斷采摘需小心”
歸辰讀著早已爛熟于心的話,頭痛欲裂。
從草叢里尋找地面部分小如蠶豆還一拔就斷的藥材,這藥方是在故意找人麻煩嗎
歸辰瞪著大樹一下被他拔斷大片的雜草,束手無策。
“我覺得大抵是這個東西。”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身后傳來那個女子清涼閑散的聲音,歸辰回過頭去,只見原本坐在樹上欣賞夕陽的少女滑下樹來,向他走來。
經過路邊一棵樹時,嬴抱月彎下腰,將手伸進一簇草叢。
她從草叢里捏起一個豆子模樣的東西,那東西的下面卻拖著一長串根系,她的手法很特別,不傷害到主根。
嬴抱月將手中植物的根系遞給樹下的少年。
“我覺得最后放這種草藥會比較好。”
歸辰半信半疑地將其放進藥缽。
一刻鐘后。
他瞪著做好的成品。
“完成了。”
紫色的膏藥在他指尖流動,是他之前調配從未出現過的最接近書中描述的成色。
“那可真是太好了,恭喜你。”抱膝坐在他身邊撥弄草叢的少女笑著開口。
要恭喜的人可不是他。
找到麻黃根的人可不是他。
他找了那么久都沒找到的藥材,這名少女居然一伸手就采到。
認識草藥是一回事,能不能找到是另一回事。歸辰難以接受,也無法相信,難道是誤打誤撞
“你怎么知道麻黃根在哪你不是失去記憶了么”
歸辰猛地轉過頭,看著身邊少女的側臉。
“我也不知道。”嬴抱月輕輕摸了摸著生長著絨毛的葉片,斟酌著說法笑了笑。
“我不知道這么說你能不能明白。”她頓了頓開口,“我覺得我好像能聽懂它們說話一樣。”
它們草嗎
如果是動物還算了,歸辰第一見到有人說自己能聽懂草說話的。
這比那些冒充神棍的人說話更神棍了,少年吭哧了半晌最后只能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來。
“你果然腦子有問題吧”
比起這詭異的解釋,歸辰更寧愿相信她剛剛是誤打誤撞。
嗯,一定是誤打誤撞。
這么說好像也沒錯,嬴抱月沉吟,畢竟她目前是個失憶少女,腦子里貌似還有棵樹。
不能說完全沒問題啊。
這人居然還不否認這讓歸辰心里越發無語。
“抱歉剛剛我是開玩笑的,你忘了吧,不管怎么說今天多虧你的幫忙。”
歸辰將制好的藥膏裝入瓷瓶之中,站起身來。
“不過不管怎么說,看來你在制藥方面還是很有天賦的。”歸辰看了一眼身邊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么的少女,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真的不是北寒閣,不是圣女門下的人”
“不是。”嬴抱月瞳孔一縮,微笑地抬頭看向歸辰,再次否認。
“真的不是你不是失憶了嗎還那么確定”歸辰狐疑地開口。
對藥典了如指掌,又對修行感興趣的女人,除了北寒閣圣女門下,歸辰實在想不到其他。
“即便我失憶了,也能肯定。”嬴抱月斬釘截鐵地否認。
她對那位圣女殿下,真的是一點都不想扯上關系。
沒錯,圣女。
嬴抱月真是怎么都沒想到,在她的師父大司命林書白被扣上一代妖女名號的八年間,山海大陸上居然還出現了一位圣女。
嬴抱月對所謂的圣女名號沒有興趣,但問題就在于這位素昧平生的圣女大人,卻自稱是山海大陸上婦孺皆知的藥典作者。
這真是有意思了。
遙想當年,藥典這本書原本的編纂者其實是某位大司命。帝國一統后某國師從太祖皇帝那里興致勃勃攬來一個編修藥方和培養初級修行者典籍的差事,結果三分鐘熱度,沒編兩行字就甩給了她某位倒霉的徒弟。
這就是藥典誕生的前世今生。
只不過因為上輩子她和師父的身份都比較特別,擔心這本醫書被利用神化,公開的時候就選擇了匿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