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把她院子里面那些嚼舌根的下人都處理了的事情傳到了林氏耳中,林氏雖然厭惡秦月,但她也知道這些下人不能多留,于是便又趕在年底前把府內上下梳理了一番,這么一來府中下人倒是安分了下來。
而秦月準備寫給容昭的信反反復復斟酌了許久,終究還是沒寫完,也沒有寄出去。
或者如容鶯想的那樣,寫了信讓容昭來出面解決是最好的如若他真的愿意解決的話。
可若他并不覺得林氏給他納妾是什么壞事,那她的信在看他看來會是怎樣的呢
她不敢想。
天氣一天天變冷,雪越下越大,帝京仿佛都要被雪湮沒了。
林氏攢了厚厚的冊子,就等著容昭回來讓他過目,秦月便只當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樣,每日里也就是按部就班過日子,得過且過便是如此。
每一日都變得漫長又煎熬,她常常手里做著針線便開始發起愣來。
她想起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她想起了面容模糊的母親,也想起來只剩下一個模糊輪廓的父親。
她在八歲的時候一夜之間失了雙親,之后跟著叔叔嬸嬸過日子,叔叔嬸嬸嫌她多余,但又因為秦家的名聲不得不撫養了她,所以叔叔嬸嬸對她并沒有什么好臉色,自然也不會心疼她年紀小就隱瞞那些她不應當知道的事情。
她現在還能回憶起嬸嬸不耐煩的語氣,她道“你娘就你一個姑娘,她自己也知道對不起秦家,所以投井死了,誰知道你爹也跟著去死了呢說到底就是你的錯,你要是個兒子,你娘也活著,你爹也活著,全是你的過錯你想想你爹你娘,還有臉在這里站著做什么去干活會不會你以為你還是秦家的金枝玉葉的大姑娘呢”
她跟著叔叔和嬸嬸一起過了七年,這些話反反復復翻來覆去聽過許多遍,她都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卻沒想到又過了這么多年反而又想起來。
她甚至想起來自己模糊記憶中的母親,她想起來母親曾經撫著她的頭發嘆氣,也曾抱著她黯然神傷。
當年不懂的種種,在過了十幾年后,終于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
如果一個人的日子變得沒有盼頭也沒有希望更沒有辦法掙扎,那便容易想要放棄,她不知道她的母親當初到底在遭遇什么,但她想,那一定是讓她感覺到徹底的無望了。
就好像當初她為了逃婚跳進洶涌的河水當中。
也好像現在她開始感覺到在容家的一呼一吸一飲一食都讓她感覺到快要窒息。
容昭是在一個大雪夜晚回來的。
她躺在床上照例沒有睡意,聽著外面的動靜便坐了起來。
約是聽到了里間的動靜,容昭便推門進來,他肩膀上還帶著細碎的雪粒,見她在床上坐著,便上前來抱了她一下。
“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他呼吸之間都是凌冽寒意,凍得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于是他便松開她,笑著道,“我去換了衣服再過來。”
他這么說著話,枇杷便帶著人進來把暖閣里面的燈都點上了,里里外外燈火通明,便讓她能看得清楚容昭這會兒身上果然還是穿著官袍的。
遲疑了一會,秦月還是從床上下來,披了件厚衣服就出了暖閣,進到次間,正好就看到容昭赤膊上身披散了頭發,手里拿著個布巾在擦頭發上的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