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方依舊吹著凜冽的南風,寒風怒號,從晏何出家門開始,從未停歇。其實今天的溫度已經需要穿羽絨服了,可是晏何出來的時候只想著怎么樣逃離家里,便沒有過多考慮。
她剛剛給李修溪打了電話,沒有說自己知道了父母離婚的事情出來散心,而是隨口找了一個借口,說要是何女士給她打電話問起自己時不要露餡兒了。
李修溪沒有多問,晏何此刻很感激她沒有多問。
她現在只想一個人呆著。
黑色的羊絨大衣雖然看著厚實,可穿在身上卻防不住從四面八方吹來的風。晏何裹緊了衣服,把腹部那顆扣子安安分分地系好,頂著風往前走去。
她沒有目的地,只想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靜一靜。她家在市區,今天又是周末,四處都是人,她找不到一個可以避風的地方。索性直接走路去了公園。
晏何摸了摸口袋,她只帶了手機和鑰匙,手機在大衣的右口袋,鑰匙在左邊,摸上去硬硬的硌手。她隔著口袋感受了一下鑰匙的輪廓,直到摸到了尖端才放下心來。
冷風在她耳旁呼呼吹著,幾乎形成了一道屏障,將她和世界殘忍地分割開來。在風聲的加持之下,她感覺四面八方所有的聲音傳進耳朵里時,都像隔了一道墻壁,沉悶卻又有詭異的尖利。等到這樣的信號傳遞到大腦時,就又是另一中感覺了。
晏何抬起眼睛四處望去,也許是因為到了冬天,街上的人沒有其她時候多。有的人孤身一人,裹著厚重的衣服行色匆匆;有的人闔家歡樂,和自己的愛人或者孩子一起在路上邊走邊笑。
不外乎就是這兩中人。
晏何想,她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站在這里,就只是孤身一人。
她記得在十年前,那個時候這條街還沒有現在這么繁華。當時也沒有開始整頓市容,有時路的兩旁還會有推著車出來擺攤的小販。
晏何看到那家銀行門口的岔路口就是姐姐經常停車的那個地方,在十年前,那個地方停著一家她很喜歡吃的鐵板魷魚。
學校就在家附近,有的時候何女士或者晏先生會去接她放學。有父母來接的時候,晏何總會找到任性的機會,拉著爸爸媽媽說她想吃烤魷魚。晏先生比較爽快,何女士則是一邊嫌棄衛生不好一邊掏錢給她買。
可是現在,那里沒有鐵板魷魚,也沒有姐姐的車。空空蕩蕩的,和人行道上栽植的一棵樹相依為命。
晏何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竟然開始追憶過去了,她總以為自己一直都是一個向前看的人,對于過去發生了許多事情她早就記不清了。偶然回想起過去的時候,就像是在腦海里放黑白電影,那樣的回憶是沒有色彩的。
站在這條熟悉的十字路口,她突然發現,其實有很多事情她根本就沒有忘掉。那些她以為她已經忘了的回憶,其實一直都存在于她的腦海中塵封起來,像是一個個厚重的箱子放在那里,上面落滿了灰塵。
而當某一刻或者說某一個契機到來時,這些箱子厚重的蓋子才會緩緩升起,過去的回憶紛至沓來。
晏何閉上眼睛,她站在十字路口不遠處的公交站前,短暫地失去視覺之后,其她的感覺都增強了耳邊的聲音逐漸清晰,聞到的也是熟悉的汽車尾氣的味道。
晏何突然有些站不穩,她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公交車站牌。她覺得自己現在有些狼狽,頭發散落在眼前,她直起身子之后就又耷拉著落在肩膀上了。
她四處看去,周圍也有人向她投來關切的目光。晏何站直了身子,對那人點了一下頭。
到處都是回憶,她不想再陷入回憶之中了,她要逃離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