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康垂眼,用指尖輕觸了下帶著的紅繩,聲音很輕、很輕“會的。”
半夜。
雪郁回到寢殿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冰窖拿了幾塊兒冰,用布包著,貼在男人傷口駭人的手背,還有其他燎到的地方。
傷口干巴巴的,血凝在破開的皮上,外形像是烤熟了的紅薯外皮,雪郁看著驚心肉跳,盡力避免和云康有任何皮肉接觸。
但男人好似不在意,伸手伸腳極其隨意,有好幾次差點碰到雪郁,又雪郁眼疾手快避開。
雪郁憋著氣,微惱“你能不能注意一點手破相了,是不是要搞得全身破相才以”
他實在是氣得手抖,云康抬了下眉,總算聽話了點,分著兩條長腿,懶懶靠在椅子上,任雪郁給他貼冰塊兒。
“雪郁,”云康眉眼疏懶,仰著頭、喉結鋒利,在雪郁給他換冰的一秒,他忽然頭尾地來了一句“我明天要走了。”
雪郁換冰的動作停“我知道。”
男人閉了下眼,大腦和身體幾日不停歇地運作,使得他嗓音微澀“這場仗其實不該打。”
如有個人尋釁滋事,也不會有今天的仗,更不會出現小縣城,百姓奔逃的苦事。
“你他不恨”
雪郁沉默著接話。
于理,先帝濫殺無辜,給后代扔下爛攤子,是該罵錯,于情,他到底是云康的父王,愛恨糾纏,外人怎么,是一種傷害。
云康似乎只是隨口提了下,再深入話題,他順著鼻骨按按眉心,忽而道“雪郁,你給我講講你在嵐水山的事吧。”
其實是很不適時宜的要求,但雪郁拒絕“你想聽什么”
“隨便。”
這晚云康有睡,明天就要親領兵上戰場,他在聽雪郁編故事。
雪郁哪兒知道原主在嵐水山過什么,他知道云康現在很需要一個排解壓力的方式,所以他硬是編了個天花亂墜的人經歷,講他在海底怎么活、交過什么朋友、遇過什么怪事。
云康一直聽著,哪怕聽到過分離奇的話也打斷,末了,他問“你在嵐水山,很開心嗎”
雪郁想到他會這么問,愣了下,“開心。”
男人不知在想什么,凸出塊的喉頭滾了滾,許久后,他喉底飄出啞聲“雪郁,如這場仗敗了,你就”
“還開始打,”雪郁皺眉,打斷道,“喪氣話就不要了。”
劇情重大錯亂,云康還有岑歸暄不再是他的任務目標,是普通的、活的人,他希望誰能好好活著。
云康輕掀眸,在雪郁眼看出抗拒,了他的意,再他認為的不吉利的話。
晚上雪郁還是撐不住睡了,他在茅草屋時天天想怎么回京城,雜七雜八的想法混在一起,睡過一個好覺,今天又趕路了一天,實在是撐不住。
或許有心事,他困極了也睡太久,第二天卯時不到便起了床,而這時,男人已經準備好了要出。
云康御駕親征,岑歸暄欽點為副統帥。
這場預謀已久的亂事,注定要耗很久。
卓厥打仗以難纏著名,男人每每要去至少半個月,有時久一些,一去兩三個月不見人影。
而每次他穿著甲胄臨行際,雪郁會在馬下仰頭看著他,不厭其煩、怕他忘記地重復“你答應過我,冬狩后會帶我去看雪,不能食言。”
雪郁想聽的是男人笑著點頭好,哪怕只一個嗯字。
但云康只笑著微俯身,扯了扯他臉蛋,啞聲“好好吃飯。”
“”雪郁干咽,聲音僵硬道“你快點回來的話,我會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