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歸暄趕回了戰場,但已經遲了。
遍地是涼透的尸骨。
還有一小撥人在負隅頑抗,但在人數龐大的敵軍面,他們的抗爭顯得毫無意義,劍鋒從胸穿過,那士卒吐咕嚕嚕的血水,含糊不清地跟他說“岑將軍,快跑”
可終究是沒跑。
大辛十年,亡。
這個靠處蠶食的朝終究沒存在太久,僅是風光了幾年,便被一分為。
處血流成河,卓軍做夢都在盼望這一,他們激動,他們嚎叫,無論拿下哪個強將的頭顱,都把他高高懸于城墻,用最慘烈的方式告訴所有百姓,你們的君王馬上要換了。
沒逃走的難在低低抽泣,他們做的事,唯有眼睜睜看的家園被占領,而戰敗國的子,逃不過被擄走當奴隸的命運。
已經分不清是誰在哭了,他們挨個被眼精壯的卓軍戴上鐐銬,即將赴往另一個國度。
“快點后面的人跟上”
“磨磨蹭蹭的是邁不開腳嗎難道還想有人來救你們想了,沒有人救你們,你們的皇帝都了”
“瞪什么瞪,了就是了。”
“要怪就怪命不好吧,誰叫你們要生在大辛呢。”
是啊,誰叫他們要生在大辛呢,生不逢時,時運不濟,被更強的人俘獲,這就是世道。
覆滿白雪的山路上,一條條人龍被卓軍驅趕慢步行,丁零哐啷的鐵鏈在響,有寒風在吹卷,這塊小小的地方,一時之間被灰敗的情緒籠罩。
而此時。
啪嗒、啪嗒。
一個男子出現在戰場,瘦瘦高高的,穿辛軍的甲胄。
他是被卓軍抓住的戰俘,奉命來清掃戰場的,雪下太大了,他又許久未進食,深一腳淺一腳踩進雪地,每一步都呵出乳白的熱氣。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短短幾步路踩了無數具遺骸,目光從最開始的驚恐,到最后的絕望、麻木。
卓厥對他們這些戰俘有鐵要求,必須要搜到一定的戰利品,這條賤命才有可保下,如果找到辛國重要將領的尸體,把他上交,還有機會在卓厥當官發財。
他家中還有一兒一女,妻子溫婉賢良,兒女白白胖胖,如今不知逃到了哪里,又是否健在,他必須活,有活才去找他們。
想到兒女妻子,目光中的猶豫慌亂被一股堅定的情緒排走,他用力抹去臉頰的熱血,低頭認真搜尋兵器。
“咦”
在亂蓬蓬的血河中,他捕捉到了一具極熟悉的身軀。
說是熟悉,實也不然,他官職太小,有在打仗出發才在馬背上見過男人一面,不似百姓口中昏庸無德,在路上遇到的每一個逃亡難,都收到了他的救濟。
或是大筆銀兩,又或是御寒保暖的棉衣、下肚飽腹的糧食。
卓辛交戰時,也是他顧不暇之下,分替家兵卒擋了不少劍。
所以這一場仗,才打這么久。
大家都愿意為他沖鋒。
啪嗒、啪嗒。
又有他人來了,戰俘從回憶中抽離,迅速把男人翻了個身,遮住那張線條鋒利、蒼白冷峻的臉,他正想找個什么東西蓋住點這里,眼睛掃下,忽然瞥見一抹紅色。
男人手里,攥一根紅繩。
連他都看出來,那是條便宜貨,真貨都不一定趨吉避害,這條更不可,可男人卻緊攥,生淺淡的薄唇平直,好像在為什么人難過。
幾個時辰后,卓厥一把火燒了無法再搜出東西的戰場,烈火燃了高,許久不滅。
地上一具具交疊的尸骸,慢慢化成塵,化成土。
這一,長南下了大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