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淼在現代時,覺得過年也就那么一回事,不在乎吃吃喝喝,玩玩睡睡。賺了錢的回家吹牛,沒賺到的就給人捧哏。結了婚的回去被催生,沒結婚的趕場子相親。
每到過年時,他都要在心里列數過年的壞處,似乎這樣,他就能安慰自己,不是沒有親人盼著他回家過年團聚,而是他不屑過年。
來到古代之后,他對過年這事的態度,就變得和其他老百姓一樣,充滿了期盼。去年過年,他帶著小石頭在二叔家,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多年未曾體驗過的氣氛讓江淼晚上睡覺時嘴角都噙著笑。今年過年同樣也是一大家子,雖然因為裴澈在場,大家有些許拘束,但氣氛始終都是溫馨和諧的。
吃過一頓豐盛的年夜飯,大家一同坐在堂屋里守歲。蟬衣和問荊兩人圍坐在火盆邊,一邊嗑瓜子,一邊低聲聊著什么。
江淼和裴澈二人則擺出棋盤,引來一部分侍衛在旁觀看討論,臉上還有些躍躍欲試之感。自從江淼把象棋送給馮老爺子后,這一項活動就在梁京流行起來了。剛開始還有人覺得象棋十分容易,認為只要熟記那幾句傳出來的口訣,即便是小兒也能輕松掌握。
說這話的人把象棋視作孩童游戲,言語之間高高在上,將一眾象棋愛好者都貶低到了塵埃里。這讓癡迷于象棋的馮老爺子很不開心。他尋了個機會,找到說這話的年輕人,與他下了幾盤。從最開始滿棋到后來讓一車一馬再到讓雙車雙馬,這個年輕人從一臉倨傲下到滿頭大汗,還是一把都沒能贏。
棋局結束后,他面色蒼白。剛剛的對局之中,他仿佛自己身處戰場之上,耳邊車聲炮響,戰鼓鳴鳴,越下他心里就越惶恐。一惶恐,便更無主張,接連丟兵棄炮,失車跑馬,直至老將變成了光桿司令,他才發現身邊再無可用之人。
只一個下午,他對象棋的態度就從不屑一顧變成了心悅誠服。想必此后,他再不敢隨意瞧不起其他東西了。
大人們在下棋,裴沐和小石頭也在下棋。他們拿著圍棋玩連五子。兩人一臉莊重,氣勢絲毫不輸大人,各自的眼中滿滿都是對于勝利的渴望。小白點趴在他們身邊,一雙琥珀似的貓眼在夜里顯得很有精神。它時不時便伸出毛乎乎的爪子想去撈棋盤上圓潤的棋子,看樣子也想參與到戰局中去。
夜色漸漸深沉,周圍一片漆黑,只有這間小小的堂屋,還燈火透明,充滿了歡聲笑語。
春節仿佛還在昨天,一眨眼,便已是春暖花開。
去年冬季移植下來的茶樹經過寒風的洗禮后,變得更加蒼翠。暖房里培育的茶苗,也長出了粗壯的根莖。確定此法可行之后,江淼讓人在向陽的山坡上開墾出了大片的土地,用以培植茶苗。
在春種之前,裴澈發布了今年春天徭役的內容,依舊是開墾山地種茶。
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之后,各個縣城靠近村落的山坡上,都栽滿了一棵棵或大或小或粗或細的茶樹。
除了江淼培植出來的茶苗外,其他的則是裴澈令各個村子的人組隊從深山里尋回來的。初聽要去深山尋摸樹苗,百姓們是拒絕的。環繞著滄州城的這幾座深山,就像一張隱藏著利齒的深淵巨口,不知吞噬了多少百姓的性命。他們又不是活膩了,怎么會為了這不知能不能賺錢的東西,跑到深山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