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淼試探著問話,他想要提前了解一下情況,免得到時候回了村里兩晚一抹黑,叫人瞧出破綻來。
“還得好久呢,從這往前走,再翻過一座山才能到。當時我從這里嫁到江家灣那邊時,我小弟送嫁都送哭了,說二姐,就在咱們桑林村找一個不成嗎嫁到那邊去,什么時候才能回來當時,這邊還沒路,從外頭繞了好大一個彎,還要翻座山,可把大家都累壞了。一大早就出發了,黃昏才到,差點錯過吉時”周嬸子談起從前,笑呵呵的,話都變多了。她現在還能想起小弟當時哭得嗷嗷的樣子,一晃竟已過去十多年了。
江淼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還不著痕跡地問幾句,周嬸子也沒細想,把知道的都吐嚕出來了。江淼才總算對原主的家有了一定的了解。
原主住的地方叫做江家灣,里頭住的大部分人都姓江,村邊有條河,村名就是這樣來的。原主家住在河上游,周嬸子住在河下游,過繼了小石頭的江老三也住在下游。平時他們見面不算多,但因村子不大,所以誰家有點事,很快就能傳遍整個村。
原主的爹娘是六年前過世的,當時原主十一歲,小石頭只有十個月。那時他們已經分家,只有一個奶奶跟著二叔家過活。奶奶倒是想養他們,可是那時候原主二嬸也剛生產不久,家中除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還有另外四個孩子。家里窮得要揭不開鍋了,哪里還能再養兩個孩子
正是為難的時候,江老三提著東西來了,恰好那時江老三成親多年都沒孩子,知道這事之后立刻來了,說他們是宗親,過繼給他后,大家還是親人,他也不會阻止原主和小石頭相認,畢竟以后兩兄弟要互相扶持之類的話。
纏了好幾天,好話說盡了,江家奶奶終于松了口,同意將小石頭過繼給他。而原主因為比較大,會幫忙干活了,便留在了二叔家。家逢巨變,弟弟又被送了人,原主在現實的折磨下,日益沉默。據說他以前經常去看弟弟,而后有一天卻聽見江老三的媳婦罵自己弟弟以后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他就不太敢去了,怕連累弟弟不受他們喜歡。
聽完后,江淼心中無比沉重,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生活似乎從不寬待他們這樣的人。
周嬸子看了看天色,驚覺剛剛好像多聊了一會,于是立刻起身,招呼小五和江淼趕緊走,再不走,恐怕還沒回村天就黑了。
三個人埋頭趕路,在這大冬天里,愣是走得滿頭是汗。小五人小,中途爬不動了,周嬸子便要背他,江淼搶先一步將他背在背上,走過了最艱難的一段路才把他放下。
當遠處依稀能看見縷縷炊煙時,太陽也離落山不遠了。周嬸子松了口氣,還好趕上了,天一黑山路就更難走了。
“孩他娘”隔老遠,傳來了一聲呼喚,那人有些不確定,因為這旁邊還有一個人。
“他爹,是我們,快過來。”周嬸子大聲回應著,她將提了一路的籃子放下,揉了揉酸痛的手臂。
江淼笑了笑,人果真只有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才會表現出真性情。
那漢子快步迎過來,彎腰提起籃子,然后看向江淼,看清之后明顯松了口氣,一個嫩娃子,他說是誰呢
小五往男人腿上撲去,嘴里不停地喊著“爹爹”。那漢子另一只手把小五抱起來顛了顛,換來一陣童稚的笑聲。
“孩他娘,這是”他媳婦娘家侄子他都認識,眼前這孩子又是誰看著倒挺面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周嬸子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是干活昏了頭,連江家的淼哥兒都不認識了淼哥兒,你別怪周叔,他眼神不太好。”
江淼笑了笑,禮貌地喊了一聲“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