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侍衛笑道“朱先生說的是平時的規矩,如今你們是在宮里,規矩自然有所不同。倒不是說宮里就不講究禮教大防了,皇上自然是最在意禮教的人了,只是皇宮是皇上、太后娘娘、各宮娘娘、皇子公主居住的地方,再尊貴不過了,主人家就留客人在家里住幾晚,這件事外面能做,宮里可做不得。皇上留幾位在宮里小住,已經是破例,豈能再為何姑娘開一處宮殿”
朱子柳當然明白尹侍衛的意思,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別說皇帝只是要何沅君和他們住在一起,就算皇帝要他們立刻自盡,他們也沒有資格不做。
朱子柳見尹侍衛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只好向尹侍衛拱了拱手,說道“敝人雖然不才,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這個道理,敝人還是明白的。只是”
他向來以圣人之言為自己的做事準則,這等有辱斯文的事情,他實在說不出來,卻也不能不說,一咬牙,繼續道“皇上怕是有所不知。沅君侄女雖然不是武師兄的親生女兒,但畢竟自小被武師兄收養,以父女相稱,也不知武師兄是中了什么邪,竟然對沅君侄女生出男女之情,不甘心只做沅君侄女的父親,今天聽說沅君侄女和別人私定終生,就受了刺激,腦袋不太正常了,行事不能以常理揣度。如今武師兄就住在這里,敝人只怕”
話未說完,忽聽得一個男子聲音大吼道“乖女兒,你回來了”聲音中充滿了喜悅之情,轉眼間聲音的主人就來到眾人面前,一把抓住了何沅君的肩膀,但見這人四五十歲年紀,須發皆黑,皮膚黝黑,卻不是武三通是誰
何沅君本來聽到朱子柳極力請求尹侍衛帶自己離開這里,不惜說出武三通對自己的齷齪心思,雖然窘迫難當,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但知道這件事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心里還是感激朱子柳的,只是漲紅了臉,在旁邊默不作聲地聽著。
這時被武三通抓住了肩膀,何沅君本來紅得快要滴血的俏臉登時變得慘白,想要掙脫武三通的束縛,偏偏武三通的大掌猶如鐵爪一般,緊緊抓著她不放,她掙脫不開,只能哀求道“你快放開我,別人都在看著呢。”
朱子柳也勸道“武師兄,快放開沅君侄女吧。”
換做平時,武三通也就放開何沅君了,但他今天下午才經歷了突然得知何沅君偷偷懷了小白臉的孩子,突然發現何沅君跟著別人私奔了,這時看到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何沅君,只覺她是自己失而復得的珍寶,何況她是那樣的柔弱,仿佛一枝已經枯萎的荷花,在風中不住顫抖,隨時都會栽進下面的淤泥之中,他更不肯放開她了。
武三通一時瘋勁上來,手上又用了幾分力氣,疼得何沅君差點哭出來,說道“不放我若是放開你了,你是不是又要跟那個小白臉畜生私奔了阿沅,你從前說過,你要一輩子留在爹爹身邊,這話是你說的,你還能反悔嗎往后我一刻也不會離開你了,哪個小白臉畜生再來勾引你,我定要把他的腦袋砍下來”
朱子柳想讓這些侍衛親眼見見武三通的瘋勁,畢竟聽別人說的事情,遠不如親眼見到的沖擊大,也方便自己勸說這些侍衛幫自己向皇帝求情。這時見這些侍衛看也看過了,武三通再鬧下去就很難收場了,朱子柳連忙抓住武三通的手,好不容易把他的手從何沅君的肩上拽了下來。
朱子柳留個心眼,把武三通的手拽下來以后,也沒有放開,就這樣抓著武三通的手,說道“武師兄,沅君侄女既然已經回來了,自然不會離開了。咱們現在畢竟是在皇宮,你好歹考慮考慮師父。”
武三通素來對師父又敬又畏,聽到朱子柳提到師父,心中一凜,腦袋也清醒起來。其實只要何沅君在他面前,他心中歡喜,瘋病自然好得很快,說道“是我孟浪了,我只是見到阿沅回來了,心里太高興了,高興得有些忘乎所以了”
然后看向何沅君,說道“阿沅,爹爹帶你去收拾房間,你看看你喜歡哪一間房間,你選好以后,爹爹就搬去你旁邊住。”說話時掙脫了朱子柳的手,抓住了何沅君的手。
何沅君臉色煞白,卻也不敢反抗,只能跟著他向里面走。跟著何沅君過來的冬華也是慘白的一張臉,下意識地看向鴻章,見鴻章臉上十分平靜,和平時一模一樣,這才有了幾分底氣,又見鴻章跟在何沅君后面向里面走去,只好慘白著臉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