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萬萬沒想到,到頭來高考那次,自食了裝病的惡果。
沈君辭沉默了好一會開口道“那林落就是自己作孽。這么聽起來,挺活該的”
顧言琛道“也不能怪林落吧,我覺得至少高考那次,他是真的很不舒服。小時候裝病的事,我也挺理解他的。小孩子裝病,就是想引起大人的注意。他只不過是太想多見見爸爸了。”說到這里,顧言琛嘆了一聲,“這件事只能說是不湊巧。”
林局算是他師傅,林落他照顧了一段時間,感覺就和自己的親弟弟一樣,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聽他說了這話,沈君辭的眼睛瞬間就濕了。
是啊,他只是太想見見爸爸了。
他完全不敢抬頭,岔開話題問“那針對廖應焓,你準備怎么做”
顧言琛道“那些策略和分析說起來挺無聊的。”
沈君辭道“我不覺得無聊,你給我說說吧。”
他腦子里很亂,想聽點別的,什么都好。
顧言琛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整理下自己的思路。
“現在做的第一步,就是要對嫌疑人以及受害人充足了解。第二步,了解嫌疑人在這一案里給自己的偽裝人設,他現在的偽裝人設是一個疼愛妻子的丈夫,妻子忽然遭遇意外,卻被警方懷疑和追問的無辜之人。第三步,剝離表人設,尋找他真正的里人設他的里人設是,一個處心積慮,狩獵女人,殺害妻子,并且想要從中騙保牟利的渣男。”
“讓他講述他和妻子的關系,講述整個過程,尋找出表里人格的矛盾點,尋找到他說法之中的謊言,根據情況發問,可以迫使他摘下偽裝。他的心理就會承受極大的壓力。”
“證據的使用也極其重要,在適當的時候,忽然丟出的證據,就像是阻擋在他面前的箱子,那些箱子會越積越多,堵住他的每一條退路。這時候,你再告訴他,我看破了你的謊言,就逼著他必須在短時間內構思新的故事,讓他的邏輯自洽,一旦他被那些箱子逼到死角,就會出現破綻。”
顧言琛滔滔不絕地講解了一堆,最后總結道“都是枯燥乏味的理論,總之講起來還挺復雜的,使用起來也要靈活應變,我再說估計你要睡著了。”
“不會。”沈君辭道,“還挺有意思的。”
夜逐漸深了,沈君辭給顧言琛遞了幾次篩選過的資料,到最后沒了聲音。
凌晨一點,顧言琛側頭看去,發現沈君辭靠在沙發上,終于睡著了。
他的雙目閉著,長長的睫毛垂下,呼吸平穩,悄無聲息。
顧言琛走過去叫他“沈法醫,醒醒,別在這里睡,小心感冒。”
他去拉沈君辭,睡在沙發上的人像是正在夢中,低聲呢喃“爸”
沈君辭的眼角有著一滴淚,并沒有落下來,只夾在眼尾長長的睫毛之中,看上去濕濕的。
顧言琛猛然停了動作,他不能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如果換了是其他的同事發生了這種事,他一定會把人晃醒,好好嘲笑一番這亂認爹的行為。
可是現在,顧言琛站起身,看著睡在沙發上的沈君辭,猶豫著應該拿他怎么辦。
眼前的面容再一次和他記憶里的林落相重疊。
他故意用林向嵐還有過去的事去試探沈君辭,越試探就讓他越發迷惑。
明明有那么多的不同,卻又有那么多的相同。
過了片刻,顧言琛起身輕手輕腳地去給沈君辭拿了個被子,拿來蓋在了他的身上。
沈君辭這一覺睡到了凌晨三點,他睜開雙眼看了看時間,發現顧言琛還在餐桌前,沒有睡覺。
顧言琛看他起身“醒了我看你睡得熟沒有叫你,你要不去次臥躺一會”
沈君辭揉了揉眼睛“不了,我回去睡了,顧隊你也早點休息。”他走到門口又回轉身來,“明天我會去看你的審問,我相信你是可以審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