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事情,記得一輩子,可是往后余生,有的人卻再也不會提起來,是那些勾不起的回憶,說不出口的溫柔。
“許東陽,我其實很想家,一直。”
許東陽拐彎兒,爬上一個緩緩的坡,上面就是村落,車速很緩很慢,飯點的人不趕飯點兒,參差錯落的樹影一道道閃過,他的音色疏落而溫和,每個字像極了依靠著河道安然坐落的野草叢,好像一直在,祖祖輩輩的在那里,“這不是回來了,高興才是,對不對”
他就不喜歡她哭,坦白而論,劉玥都覺得這孩子從小性格別扭了一點兒,老愛哭,也不多說話,就是哭。
許東陽不覺得招人煩啊,覺得你怎么又為了一點小事情哭呢,小題大做一樣的,他很欣賞自己太太,下車的時候解開安全帶,對著劉玥打招呼喊人,然后繞過去看綠韭,一邊去開后備箱,劉玥用推車走在前面。
鄭家善在家里做菜,劉玥走一幾步,扭頭看一下,正好看見許東陽高高的個子,在胡同口一二十步第二家院墻外的一株薔薇花處,大概走的快幾步了,綠韭在后面,他一邊勾著頭回頭跟綠韭說話,擋著她大半個身體。
劉玥扭過臉去,到家都沒回頭,一邊走,一邊笑了笑。
許東陽手還乍著呢,他還拎著幾個大袋子,綠韭買的衣服鞋子,放在推車占地方,他都拎著了。
看綠韭這會兒又高興了,繼續往前走,還記得老張家的狗,“這狗這么大了啊,長了不少。”
老張愛極了看熱鬧,沒想到許東陽連他們家阿呆都記得呢,高高興興的說話,“嗯,吃不少,比你上次來長大了不少,你上回來到現在,好幾個月了。”
許東陽這人細致,看一眼綠韭,怕她聽時間還覺得難受,一邊回話,“可不是,回來的少了,下次得經常回來。”
老張揮揮手,看人走了,自己進屋去了,聽隔壁院子里廚房紗窗門開了關,關了開,跟自己老婆說,“你聽聽,這忙著端菜呢,不得好好招待女婿啊。”
又夸許東陽,“你別說,人家一點不拘束到這邊來,你說咱家狗他都問一問,不孬。”
甭管別的,這人有沒有心,是不是接地氣,就特別的看得出來,這胡同里面多少個女娃娃,帶回來多少個女婿,花開花謝一樣的,他張大爺站這里多少年了,說幾句話自己看的很明白。
老張家的坐下來了,看著還沒有筷子,就氣死了,張口就放毒,“殘疾了你還是怎么你就不知道拿筷子啊,回回等著別人拿,我不給你拿你是不是下手啊”
過夠了,真是跟這些男的,一天天的真過夠了,一眼都嫌多。
老張自己悶不吭聲起來拿,慢悠悠的還是帶著笑,你噴你的唄,多大點事兒,他可習慣了這些婦女們的脾氣,臉皮都厚了。
桌子上就一個菠菜炒雞蛋,菠菜也沒焯水,這個季節就是吃菠菜,菜地里菠菜都老了,天天吃都不趕趟兒,農家日子就這樣過唄,筷子一樣長短,咸淡一樣的吃,粗茶淡飯的日子也怪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