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他給打掃的歪瓜裂棗的,人家吃葡萄這樣的,真的是撿著大的先吃的,剩下的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綠韭可討厭她們說自己小時候了,有什么意思,小時候不覺得苦啊,不覺得難過啊,只記得巷子很長很長,跟鄭家善走在一起的時候,他背影總是很高很大,所以鄭家善多敗壞家業多不靠譜,她就一直覺得自己爸爸很偉岸,真的是偉岸這個詞。
現在走起來,才覺得巷子其實很短,七八戶人家,幾株茁壯艷麗的花,幾十步的距離,直直的巷子,走起來,總覺得曲折有致,目不暇接的風景,在鄭綠韭眼里,她家門口的螞蟻都比別處可愛高貴很多,畢竟跟她同根同源。
晚上的時候,綠韭就擠著去跟劉玥睡,鄭家善由于常年被嫌棄早就單獨給排擠走了,劉玥很多很多話要說,聊到十二點,還不困,燈黑著,眼睜著,外面楊絮飄著夜風下落雪一樣的。
綠韭困的眼皮千斤重,聽著前半句劉玥要她不要忘記了賀家的那一位老太太,大概說她沒有長輩緣,難得有個長輩對她那么親那么好的。
昏昏沉沉,夢鄉黑甜,綠韭很認同這句話,確實沒有什么長輩緣分,這邊爺爺奶奶也是對她苛責很多,從她抱回來一直到外出離家,大概沒有關切過。姥姥姥爺那邊的話,有舅舅家里的孩子在前面,也輪不到她,早前嫁人結婚,田老太太就更不用說了,給她多少磋磨沙礫。
但是還好,人生還好,她依舊覺得高高興興的,拉著被角柔軟而暖,鄉下的夜晚帶著寒氣,她睡著睡著,突然清醒了一瞬,翻了個身,暖意周轉,很想許東陽。
許東陽睡的沉,門響了沒有動,床邊有人碰到自己,他拉高被子,人進來,綠韭腦袋窩著在他脖子里面,頭發扎扎的在下巴,許東陽一把手抹過去,給她順到后面去,拍了拍,“睡吧。”
睡著了,也香了一口,晚婚晚育,不像是老夫老妻,總還是不知不覺,愛很多,很沉。
許東陽說,可以把父母接過去,住幾個月,房子反正也有空的,不出租就是了。
到時候買個房車,周末人多出去玩。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綠韭今晚才明白,許東陽是一個很善良,很善良的人,最起碼,他對她,善良到極致。
當醫生很多時候會有送禮紅包,有次許東陽拎著二十斤小米來家里,說是一個病人老鄉送的,她跟他講,窮人的不要拿,生病已經很不幸,第二天做很多飯,給許東陽帶去給人家,許東陽就再也沒拿過,他覺得自己太太很善良,善良到二十斤小米都覺得心里有很大負擔,其實他都很習慣,習慣生老病死,習慣貧富差距。
不熟悉她的人會覺得她天真,不符合現實的天真跟幼稚,可是你看她小時候,你聽她小時候的樣子,許東陽想,你看她長大的地方,你就知道,她為什么會成為一個這樣的人,如此美好。
他有時候很卑劣,并不那么好,那么完美,可是看著綠韭,他會考慮自己,會變好,更好,因為覺得世界很值得,生活很值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