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蘇醒之后往往會忘記自己夢中的細節,只留下一些殘存著的情緒,讓人來猜測那究竟算不算一個美夢。
五條悟只覺胸口悶得厲害,好像有一塊大石壓在他的身上,讓他連喘氣都變得困難,視線也變得黑壓壓的,看不清真假虛實。
他一只手掏出手機,另一只手從被子下伸了進去,準確地握住了少女的手腕。
他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知穗”
男人害怕吵醒床上的人一般,輕聲地叫著。
無人回應。
那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那個弱小的孩童時期的夢里。明明什么都能做到,身旁卻什么都沒有。茫然失措的感覺像是一片陰云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眼前無聲無息的少女變成了一個空蕩蕩的符號,讓他解答不出其中的含義。
“知穗。”
他又叫了一聲,手不受控制地將被子攥成了一團,力氣大到微微顫抖。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他的眼睛讓他早在睜眼之前,或是更早,便發現了愛人早已悄無聲息地死去,于是他的潛意識才為他構建出了那樣一個虛構的夢境,并且給了一個慘烈卻和現實相似的結局。
他真正的年少時期一直獨自住在那件寬大的和室內,從未有人帶著一身的濕氣闖進那段枯燥乏味的人生。
那是他的幻想,他的奢望。
然而有些東西連夢里都不會實現,就像他從未聽過知穗親口叫出他的名字,連大腦都無法構建出這個畫面來。
遺憾的是,以后也不會有聽見的機會了。
床頭擺放著的紅玫瑰在白白熬過了一天之后,耗盡了身體里的最后一絲水分,嬌柔的花瓣蔫蔫地耷拉了下來,只要輕輕一拽就會徹底跌落。
五條悟深吸了口氣,猛地站起身。
他像是一個罕少鍛煉的普通人,在站起的一瞬間眼前發黑,頭暈目眩地踉蹌了兩下,才扶住床頭柜將將站穩。扣在柜沿的十指是毫無血色的白,冷硬得好像一塊凍結的冰,而那束玫瑰也在碰撞間掉到了地上。
叮鈴
藏在花苞里的戒指掉了出來,光可鑒人的銀環在地上滾了一圈,沾滿灰塵后停在了五條悟的腳下。
購買下它的人沒有管它,而是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床上的身軀,眼睛里翻涌著的暗色讓人心驚。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直緊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松開了些,點開了顯示有新消息的a。
在知穗出事后的那幾天,他幾乎沒過一會兒就要看一眼軟件顯示的戀人狀態,警惕著那句不明所以的標注。
而當他現在再次看去的時候,轉化中已經不知何時,悄然變成了轉化完成。
就在他看清這四個字眼的剎那,a主頁上的那個巨大的紅心在幾個呼吸間萎縮成了一片黑灰,知穗的小人不知所蹤,整個屏幕好像接觸不良般不停地冒著雪花和呲啦呲啦地電流聲。
五條悟霍然轉身,就在知穗躺著的床上,一股混雜難辨的龐大咒力沖天而起,巨大的沖力讓少女的身體離地而起,漂浮在半空中。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其中一片盤旋著的咒力氣云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氣息,親昵地在他的指尖蹭了蹭。
而就在五條悟的指尖和少女只差短短幾厘米的距離時,那穿著校服的身影忽然在他的眼前,崩碎成片片盈盈的藍光。
無數的能量粒子失去了寄居的身體之后,開始狂亂地在空氣中四散開來,向著它們最初的主人飄去。
而其中占據了大半江山的天藍色咒力在原地停頓了片刻后,猛地沖向了一旁呆楞的白發男人,毫無滯澀地和他的身體融為一體。
那本來就是他的六眼,他的術式,他的咒力。
a復制的身體,島崎千穗許愿的性格,最后再加上他隨筆寫下的能力,就是構成小鹿知穗的全部。
現在,一切都物歸原主了。
什么都沒給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