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無奈地轉過身,幾步跳到附近的最高處,居高臨下地望向六年前他和杏奈第一次遇見的地方。
那座半倒塌的斜樓按理來說應該很好找。
但中原中也循著記憶掃過去,只看見了一排排和周圍比起來略顯嶄新的房屋,那是曾經的擂缽街沒有的光景那棟破樓或許是在例行的打斗中被摧毀了,然后人們將構成它的磚石拿走,土地推翻,重新建造成了現在這樣和幾年前完全不同的樣子。
沒人知道那棟樓曾經是羊之王最喜歡的瞭望臺,赭發的少年總是在空閑時仰躺著看向沒有一粒星星,宛如深海般的夜空。
沒有過去,不知道未來,他和同樣毫無根基的孩子們抱團取暖,然后在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突然在這棟大樓下遇見了一盞明亮得灼眼的海上燈塔,將他從黑夜里打撈上岸。
但燈不會一直亮著。
它會變暗,會熄滅,也不會永遠照著同一個人。
這么淺顯易懂的道理,他居然用了六年才想明白。
夏日的午后沒什么風,厚密云層聚集在這個奇怪的地貌上方,將刺目滾燙的太陽遮掩了大半。
天好像忽然變冷了。
柳川杏奈還努力在風沙中睜大眼睛“到底在哪兒啊快指給我看”
抱著她的青年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騰出一只手臂,指向
“在那里。”
中原中也說道,“不過被擋住了,還想看的話就要再往里走。”
假的。
他真是在短短一天就把從前那么多年欠下的謊言都說了個干凈。
柳川杏奈看起來很想不顧身體任性地要求他走到能看見的地方去,但她皺著鼻子想了半天,最后還是妥協地放棄了。
“算了,知道在哪兒就當是看到了,我們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中原中也其實一直都不是很精神,他只是不擅長示弱,所以從不表現出來。
從前能熬個三天三夜攻入敵對組織總部的精力好像一下子泄了大半,疲憊得讓他現在只想躺在家里的沙發上大睡一場。
柳川杏奈則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也有些壓抑。
明明是為了散心出來的,結果反而兩個人都更加不開心了。
車在無意義地兜了一圈之后,最后還是轉回了那棟小房子。
中原中也將人抱回了沙發上的堆滿抱枕和玩偶的杏奈專座,自己再重新回車上提著那一大兜子零食下來,從沙發下拖出某人囤東西用的紙箱,一股腦全部倒了進去。
這下滿得連沙發向旁邊的人。
柳川杏奈聽見了但并沒有什么反應,只是在一旁懶洋洋地拖著下巴看著他。
“中也。”她突然叫了一聲中原中也的名字,“是不是我留在實驗室里會比較好”
中原中也倏地轉頭驚訝地看她,少女的表情十分認真,并不
是在胡亂說些賭氣的話。
“為什么這么說”他坐到女孩的身邊。
“因為”
她吞吞吐吐地講不出個所以然。
如果不是那些記憶,柳川杏奈和初生的嬰兒沒差多少,她只是囫圇吞下了一小段人生,但對那些更深層次的感情并不理解。
“我當時讓中也帶我出來,是因為那個時候突然感覺心臟很痛,想出來說說話,讓中也開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