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的空氣靜默了半晌,澤村日菜又率先挑起了話題。
“我最近回了東京一趟。”她說,“感覺杯戶町還是我離開時的那個樣子,走在街上的時候有一種歸家的熟悉感。”
澤村日菜用另一只能夠活動的手按住了膝蓋,掌心一片冰涼。
“但是當我走進一家特別熟悉的小店時,明明能夠流利地報出菜單上的招牌,去想不起從前都是和誰一起來吃過這里的飯。
市內地鐵的每一條線路我閉著眼睛都能坐到正確的站點,好像曾經在那里不停地來回奔波過。
明明是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但當我坐上回到橫濱的車卻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她低著頭,滑落的發絲遮住了她的表情。
“好可怕。”
那種明明存在,卻又好像早已消失的感覺,好可怕。
沉浸在感情洪流中的澤村日菜忽然感覺一個冰涼的溫度貼在了自己的手上。
她愣愣地抬起頭,正好對上太宰治湊近的臉。
“很難受吧。”
他還是第一次,如此地握緊了澤村日菜的手。
“沒有人理解,沒有人知道,沒有人在乎的人生。”
太宰治那雙鳶色的眼睛倒映在驕陽般的金眸中,一亮一暗,明明互不相關卻又在好像互相浸染。
“這樣的人生,真的還有繼續下去的意義嗎”
他用從來沒有使用過的極盡溫柔的語調向著少女發出邀請,深邃的眸子閃爍著繾綣又灰暗的光芒。
澤村日菜倏地反手握住了太宰治的手。
兩個冰涼的溫度并不能相互溫暖,卻至少有了肌膚相貼的充實感。
太宰治辨別人心的能力精準得可怕,她不相信太宰治看不穿她絕對不是那種會輕易灰心絕望,選擇了結的人。所以,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對她方才的話做出回應。
作為那個橫濱的代指,作為那個讓她在失去一切后卻能感覺到心安的歸處。
他拒絕相信,拒絕接受,也拒絕承擔。
看吧,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如果你繼續接近也只會一同陷落,所以趁早離開吧。
他的眼睛里像是在說著這樣的話,
澤村日菜卻笑了。
“有意義的哦。”她松開太宰治的手,晃了晃自己另一只折斷的手臂,白皙的皮膚上還有摔倒時被沙礫劃破的擦痕。
“雖然受傷的時候很痛,被太宰先生拒絕的時候很沮喪,還會為錢和各種東西發愁,但這些都不是能夠放棄生活的理由。”
“雖然是過去的記憶成就了現在的我,但已經得到的東西早就刻在了我的身上,并不是失去了曾經的羈絆就無法活下去。”
女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而且我才十七歲,剩下的時間比過去的時間多出好多,這么看的話,當然是未來的日子更加重要。”
沉默了幾秒之后,太宰治忍不住悶笑出聲。
“我的拒絕對你來說是這么沉重的東西嗎”居然能夠和她每天承受的各種災難相提并論。
澤村日菜這次沒有臉紅地不知所措,而是坦蕩地表達了自己的心情。
“曾經的確是那樣。”她釋然一笑,“不過我不討厭那種感覺。”
“畢竟,初戀的波折也是人生必經的苦澀之一,在十七歲的時候體會到不是剛好嗎”
她俏皮地歪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