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問,壞事了。
叫魂術發動的條件,姓名、八字、石匠,這石匠問名字是想做什么!
石匠嚇壞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就被圍住了,石匠一開口,這湖廣口音一出,很快就被打死在了黃浦江邊,動手的有二十多個人,沒人承認是自己殺的人。
“麻煩大了。”朱翊鈞坐直了身子,他意識到,為什么張居正說惡禪師自己都不知道闖了多大的禍。
叫魂術逐漸異化成為了一種權力。
松江府有些本地人,但大多數都是外地人,而且這些外地人有錢的還很多,絕對數量上,外地人更多點。
本來就有矛盾,這叫魂術被異化為了一種規矩,不懂規矩就打死。
案子麻煩就在于二十多個人動手,難道要全殺掉?
“松江地面是如何處置的?”朱翊鈞眉頭緊蹙的說道:“這種已經掀起了風浪的謠言,害人不淺。”
張居正面色沉重的說道:“二十多個人不肯承認,姚光啟就判一體處死,這些人終于怕了,最終在不斷互相指認中,終于確定了兇手。”
“兇手要抵命,其他人流放雞籠島淡水鎮,五年苦役期滿,才能回到大明。”
“申時行在浙江主持還田,讓姚光啟靈活處置。”
“姚光啟也沒干別的,把整個松江府給停了,實施了日禁宵禁,無急務要務,不得出門,也沒多久,就停了一天半。”
“松江府多雨,大多數人都沒存糧食,這人餓的時候,就只有一個煩惱,那就餓了。”
“姚光啟本人兇神惡煞,臉上帶條疤,就坐在縣衙門前,除了喝水什么都不吃,陪著全松江府人一起挨餓。”
“他公布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放出話去:若有人會咒殺,就把他給咒殺了,禁令自然消解!”
姚知縣是個人,也不是神,他也沒什么好辦法,只好拿出了輕斷食療法,讓大家餓了一天半,終于破了這叫魂術的邪祟作亂。
“姚知縣被罵慘了吧。”朱翊鈞愣了下,這種輕斷食療法,姚光啟也能搞出來。
大明的讀書人真的是歹毒的厲害,花招多得很,辦法有的是。
只要皇帝只看結果,還在重視循吏,什么招兒都能給你使出來,這樣當然有好處,能做成事兒;有壞處,權力過于蠻橫了。
張居正面色古怪的說道:“那倒沒有,姚光啟沒有被罵,其實松江府上下,全都被這個叫魂謠言給弄得身心俱疲,連生產和貨運都耽誤了。”
“人心惶惶,內外難安,姚光啟做出了這種出格的事兒,證明了謠言為假,內外算是徹底清凈了。”
皇帝看到了權力的任性,言官彈劾姚光啟胡作非為,松江府以謠言為生的人恨得咬牙切齒,畢竟這么一搞,這辟邪的生意就真的沒法做了。
而松江府大多數的百姓,則是感謝,至少不必擔心,自己被這叫魂術給咒殺了。
每個人的利益不同,大家看待一件事的視角就會不同,松江府是天下財富聚集之處,這種弄得全民忐忑的謠讖,就可以渾水摸魚,從里面大撈特撈,結果被姚光啟用自己的性命給破了。
朱翊鈞的手指在桌上敲動了幾下,才說道:“我們的海帶大王、曬鹽大王,還是很勇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