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野皺眉,“什么身價”
趙雯“她以為你是被酒吧扣住了唄,想給你贖身之類的。她可能覺得,你一直不答應做她女朋友,也不答應做她金絲雀,是因為我們使絆子。”
陶野拈起卡片看了一眼,又扔回去,輕笑。
趙雯夾起一根煙放進嘴里,問“小陶,你是怎么想的”
陶野去簾子后面,脫下大衣,聲音模糊傳來“我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趙雯吸著煙,說“可她能把你帶到一個更好的世界去啊。”
陶野笑了,“不用,我現在的世界就挺好。”
趙雯不屑地吐了個煙圈,“有什么好的整天日夜顛倒,大冬天穿那么少在臺上跳舞”
陶野換好衣服,仍披著大衣走出來,在桌邊坐下,用小臂將那捧花拂到角落去。
“現在再辛苦,好歹可以有尊嚴地活著。雖然是很有限的尊嚴。”
她倒了杯熱氣騰騰的開水,捂在手心,驅去因穿著過少帶來的寒冷。
“至少我現在的主要生活來源還是靠跳舞。我不想陪陸秋蕊睡覺,就可以不和她睡覺,撕破臉,也不會讓我活不下去。可如果完全淪為她的附屬物,到那時,就真的什么尊嚴都沒有了。”
“所以現在就挺好。”陶野喝口熱水,眼睛又好脾氣地笑彎了,“靠自己活著總比靠別人活著強,對不對趙姐”
趙雯笑著嘆氣,“唉。說你傻吧,你也挺聰明。說你聰明吧,你又帶著點勁勁兒的傻倔。”
陶野含著杯沿,霧氣氤氳著她的雙眼。
“這不是倔。”她在霧氣中輕眨眼,“有句話說得好啊我們可以卑微如塵土,但不可扭曲如蛆蟲。”
“哎,得,又說些我聽不懂的酸話,”趙雯打趣,“真不愧是上過兩年大學的文化人。”
陶野笑道“你又笑我,我們明明都一樣。”
趙雯“不不不,你可不一樣。”語氣稍頓,忽然認真起來,“說真的,要是當年你媽不出事,你沒有半路輟學,如今你未必會淪落到這種風月場所的。”
陶野聞言,眼神微變。
“是啊,如果當年堅持把大學念完”
她忽然有點走神,喃喃自語。
“如果,那時候也有一個人幫幫我,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深夜,凌晨兩點,陶野結束了今天的工作,換好衣服背著包離開。
果然雪下大了。一片一片的,像鵝翅下最豐滿的絨毛。
她拿出折疊傘撐開,走下臺階后的第一步,踩進了綿軟的新雪里。
她拿出手機,給夏星眠發了一條消息。
小滿,外面雪好大。明早起來出門的時候記得帶傘。
按理說這會兒夏星眠已經睡了。可十秒后,對話框居然跳來了一條新消息。
確實很大。
陶野站定在原地,單手打字你還沒睡
夏星眠你抬頭。
陶野有點懵地抬起頭,猝不及防,看到街角的那個女孩。
她穿著單薄的風衣,米色的圍巾繞了三圈,裹到了下頜,露出一點白毛衣的高領。黑發柔順地披在肩上,發尾隨著冬夜的風微微晃動。皮膚凍得蒼白,眉間淡淡地展著。
她沒有打傘,發頂積了一層雪,睫毛也結了霜。
仿佛冰雕的天鵝。
姿態是孤傲的,孤傲是脆弱的。不能碰,一碰就碎。
“姐姐。”
她霜白的睫毛抬起,不等陶野開口,自己先把這份孤傲打碎了。
陶野忙走過去,傾過傘,用手去拂夏星眠頭頂的雪。
“你怎么來了,有什么事嗎”
夏星眠直直地盯著陶野,干涸的嘴唇動了動,眼底都有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