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
陸秋蕊糾正道。
“彈這段最后一個音的時候,手型不應該是這樣的。你看”
她第二遍彈到這個地方時,指著自己的右手,很認真地給夏星眠演示。
幾年前,陸秋蕊偽裝成鋼琴家教接近夏星眠時,她們常常像這樣坐在一起練琴。陸秋蕊也曾這般給她糾正過許多次,手型,指法,節奏。
當時她會心動。可現在,幾乎差不多的情形,她卻只期盼這段時光趕緊結束。
“你最近肯定沒有好好練習”陸秋蕊停下指尖,審視般打量夏星眠,“或者是現在心不在焉。”
夏星眠低聲說“我身體不舒服,抱歉。”
陸秋蕊耐人尋味道“哦,身體這么不舒服,還要大半夜把我叫出來。說真的,你用情這么深,我看得出來。很多話不必憋在心里的。”
夏星眠“”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接,不想撒謊,又怕說實話惹惱了陸秋蕊,索性什么都不說。
她不說話,陸秋蕊便說得更起勁
“其實你要是很喜歡一個人,最下乘的選擇就是自己悶著,什么都不說。你不說,對方就永遠都不知道你的心意。有時候雖然你的一些做法能叫人察覺到一點端倪,可不是每個人都那么自信,敢直接相信你的喜歡。那要是就這么一直拖下去,最后拖得不了了之,無疾而終,不就實在太可惜了么”
夏星眠一言不發,聽著陸秋蕊絮絮叨叨念著那些“警世恒言”。
她心里只有一個想法,就是盡她可能地拖時間。只要她能把這一晚拖過去,陶野就徹底安全了。
不過她比較意外的是,陸秋蕊沒有對她做什么過分的事。只是把她拉來一起彈鋼琴,和她自顧自地說一些極其自戀的廢話。
按照過去3年她對陸秋蕊的了解,陸秋蕊應該會用更惡劣的手段懲治她才對。羞辱,諷刺,或者強上,泄欲。就如以往無數次在各種場合血淋淋剖開她的自尊一般。
可陸秋蕊沒有。
她只是和她一起彈琴,普普通通地聊天。
難道說唐黎沒騙她。
陸秋蕊真的喜歡她嗎
夏星眠默默嘆了口氣。
就算真的喜歡,又怎樣呢。有些感情,錯過就是錯過了。
而所謂“錯過”,有時候,不是錯了,是過了。
她也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鋼琴聲和耳邊的念叨聲都催眠,她本身也困,腦袋暈沉。眼皮一垂,就再也難抬起來。
快睡著時,她開始做一點微淺的夢。她看見陶野坐在她身邊,她自己正在給陶野彈一步之遙。在這個夢里,她的兩只耳朵都已經聽不見了。
面對失聰,她的想法很奇怪。她沒有痛苦,也沒有惋惜自己可能這輩子都再彈不了琴。
她居然有些慶幸。
慶幸她對這首曲有完整且深刻的肌肉記憶。
就算她再也聽不見了,也可以一直一直彈給陶野聽。
鋼琴聲中,夏星眠實在撐不住,昏睡了過去,軟塌塌地倒在了陸秋蕊的肩頭。
陸秋蕊繼續彈著琴,不知什么時候,她指下的曲子已經變成了一步之遙。
彈了一遍又一遍,她很入迷,眼中思緒深沉。時光似乎在她瞳孔里對折,折成指尖一個一個的音符,所有隱秘的心事都附在音符中,悠長激昂地演奏著。
最后一遍彈完,陸秋蕊垂下手,手自然地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口袋里很明顯塞了些東西。一些散碎的輪廓,和一個圓柱形的類似藥瓶的凸起輪廓。
她先低下頭,看了會兒琴,才轉過了一點微小的弧度,悄悄看向睡在她肩上的夏星眠。
口袋里的手再抽出時,陸秋蕊的掌心里多了兩顆星星糖。
只是那兩顆糖好像放得太久了,糖紙皺巴巴的,比一般的褶皺還要皺得更碎。應該是在隨身的口袋捂了太長的時間,一直沒能送給想送的人。
她盯著糖,看了好久。
某種情緒忽然沖上來,眼眶一下子澀紅濕潤。她眨了好幾下眼才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