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野要是入睡真能像你說的這么輕松就好了笑。
夏星眠那姐姐要怎么樣才能睡著呢
陶野我要是知道的話,現在就已經睡著了。
夏星眠也對。
短暫的思考后,夏星眠丟下才吃了兩口的飯,往排練廳跑去。
溫燦含著面包在她身后喊“喂一天沒吃飯了你就吃這點兒”
排練廳的工作人員也都去吃飯了,此時空無一人。
夏星眠隨便找了臺鋼琴坐下,給陶野撥了個視頻請求過去。
兩秒就被接通了。
手機屏幕里,環境只有淡淡的小夜燈暖黃的微光。
陶野正在坐起來,長發有些凌亂,光從側面照過去,她鼻梁上的那顆痣在鏡頭里比往常都要更明顯。
“別坐起來。”
夏星眠忙阻止她的動作。
陶野頓住,抬眼看向屏幕,嗓音暈著暨寧夜色的涼潤與沙啞
“躺著的話,光線會不太好。”
夏星眠把手機立著放在琴架上,說“沒關系,我也不是非要看清你。你躺好,把手機放到一邊,我給你彈琴聽。”
陶野笑了“給我彈琴”
“嗯。”夏星眠雙手放在琴鍵上,“彈首搖籃曲,你聽著聽著就會睡著了。”
于是陶野躺了下來。鏡頭里,只剩下她鋪在攝像頭上的一彎黑色發尾。
夏星眠彈得很溫柔,指尖力度都要比以往輕許多。
生怕彈重一處,驚擾了什么。
從她指下流出的音符不再只是音符,它們匯成了春天山澗的小溪水。水面鍍著溫暖的陽光,天上有十二只白鷺鷥飛過。水流中有小魚,碎玻璃,空酒瓶,落葉,浮木,緩緩隨波逐流地、漫無目的地游蕩。
光穿過碎玻璃與空酒瓶,在溪底的鵝卵石上折射出一層五彩斑斕的粼光。
似水流年。
光陰。光影。水流與夢。
她的琴聲明明輕柔得像一場虛無的幻夢,但又有很多具象的詞會交疊著出現在聆聽者的腦海里。
陶野覺得自己躺在水底的鵝卵石上,看著那些落葉和碎玻璃從自己身體上慢慢流過去。
魚鱗般的碎光鋪在她的眼底。
雙眸慢慢合上。
好像真的有點困了。
夏星眠也不知道陶野有沒有睡著,不敢停,也不敢開口問。
所以她一直一直彈,彈了足有一個多小時,都彈到了場館的關門時間。
溫燦來找她,把門打開一條縫,和她說該回賓館了。
溫燦才說出口一個字,夏星眠就忙搖頭示意她別說話。她一看琴架上的手機,大概也就懂了,便用口型問夏星眠要不要現在跟著老師的車回去。
她無聲地說錯過這一趟,一會兒你就只能自己打車了。
夏星眠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溫燦走后,夏星眠又彈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彈得她雙手都開始酸痛。
手機屏幕里忽然晃了一下,可能是那人翻了個身,原本靠在枕頭上的手機啪的一下倒了下來。
畫面里不再只有那一縷頭發,陶野的臉就貼著鏡頭,近在咫尺。
順伏的眉毛,微微顫動的長睫毛。鼻梁上的茶色小痣。還有看起來無比柔軟的濕潤嘴唇,像含露的玫瑰花瓣一樣,每一厘都涂抹著嬌艷兩個字。
看她呼吸的頻率,應該是已經睡著了。
夏星眠松了一口氣,準備這一遍彈完就結束。
在收尾五線譜最后一行時,她突然好像聽到陶野夢囈了一句什么
“咕咚”
她馬上停了琴聲,湊近手機去,很輕地問“什么”
“果凍。”
陶野的眉毛忽然像小孩子一樣稚氣地擰成一團。
“我要吃果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