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們名為押解,實則是一路護送著林婭熙,當日里就返回了京城。來至刑部衙門口外,已是夜間的亥時。
一名中年男子早早便候在那,見到下了馬車,從暗夜里走出來的少女,當即拱手上前。
“趕了這么久的路,林四小姐必定勞累了。這就請隨下官進去休息吧”
侍衛們聽見這話,平常不茍言笑的臉上也有些繃不住了。再怎么說,林婭熙也是半個不清不楚的犯人,竟然能勞動刑部官員道旁迎接,還自稱下官
不過,他們這些小蝦米也沒有好到哪里去。一路上嚴防死守,就怕她被磕了碰了,或者少一根汗毛,以至于自己會被晉王碎尸萬段。
有王爺和龍華太子撐腰,林婭熙怎么進去的,就得怎么出來。否則可就攤上大事了,他們全家都攤上大事了。
幸好,這顆中看但燙手的山芋可以立刻,馬上轉交給刑部。
“卑職還需連夜返回行宮復命。林四小姐便交與大人了。”
“好。四小姐有別于一般的犯人,本官自是不會為難她的。”
佩劍侍衛一抱拳。“大人的意思卑職定會傳達。告辭”
見他們態度客氣恭敬,林婭熙心知,短期內自己應該不會太慘。但前有林婉蓉,后有羽妃娘娘,她還是不能太掉以輕心。讓她坐牢,恐怕還只是第一步呢。
中年官員和善地說道,“林四小姐,請隨下官這邊來。”
林婭熙微笑著,點了點頭。“有勞大人了。”
官員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不敢不敢”
晉王殿下遣來的人可是明確說了,這一位是未來的晉王妃晉王妃一句有勞,他一個五品小官如何擔當得起
林婭熙一面走,一面打量四周。官員則是悄悄打量著她。
這座大牢并不在平日里供朝臣們辦公的六部衙門內,而是獨立設在城西的某處。周圍守衛算不上森嚴,估摸著不是關押重大刑犯的地方。
然而,監獄就是監獄。沒有重兵把守,終歸也是壓抑肅穆的。
光禿禿的樹枝,空落落的院子,大型犬的叫吠聲,慘淡的冬月夜,都令林婭熙不由自主地發冷。
再看她,簡潔的騎裝,簡單的發髻,通身不見狼狽,唯有靈動嬌貴。官員心中暗嘆。原來,這就是能被晉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同時看中的女子啊。
進來此處的涉事官員,抑或江洋大盜,男男女女他見過不少,卻從沒有一個能如這位一般沉靜的。
即便有,那也是戾氣過重的厭世與對人心的絕望,和林婭熙的氣質可有著天壤之別。
沉重的牢門打開。里面當值的女典獄長迎了出來。
“劉大人這么晚了,您怎么親自過來了”
官員背著手,頗有些官威地道,“嗯,本官特來送林四小姐。先前要你們打理出來的房間,可收拾妥當了”
女典獄長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了兩秒。“劉大人請放心。您囑托的事,下屬們無有不辦好的”
“那就好。這里是女囚房,本官不便進去了。你們好生照顧著林四小姐。出了什么岔子,可別怪本官沒有提醒你”
“是,下屬們都明白。多謝劉大人好意。”
詔獄里的照顧向來有著雙重涵義。一種是,“死鴨子,還嘴硬是吧不上大刑照顧你,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而劉大人所指的顯然是另外一種。語境不相同,個中的意味亦是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