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車之人頭也不回。“請恕屬下無法從命。皇上命在旦夕。太子殿下若再不回宮,不單見不上陛下最后一面,龍華國的大統又由誰來繼承”
北宮沉雪一向清潤的眸子頓時冷沉下去,滿含殺意。“本宮自有分寸,用不著你來指手劃腳。回去”
感受到背后傳來的戾氣,駕車的近身侍衛毅然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圍場狩獵時,杠上晉王已非明智之舉。他不能再由著主子為林婭熙分神了。況且,那林婭熙明顯更青睞于晉王,對主子并無男女之意。馬廚娘每幾日報上來的信中不也是如此說的嗎
難道這就叫做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還是說,只要她愿意嫁給主子,主子竟都不介意她心里還藏著別的男人了
見勢,另兩名暗衛忽然現身,單膝跪到車轅上。“殿下,逝者已矣,您此時即便去了國公府,林四小姐也不可能起死回生了。”
“是啊,殿下皇上始終在等著您,念著您。彌留之際若再見不到,殿下只怕要抱憾終生啊。”
北宮沉雪內心煎熬,抓在車壁上的手都陷了下去,留下一個五指印。
他回去并不是要見一具尸體,因為他堅信,林婭熙絕不會死。他只想帶著她遠走高飛,逃離那個是非之地。既然宋楚煊有顧慮,那便由他來。
北宮沉雪此前的確打定了主意要劫獄。只是他畢竟不在本國,做起事來難免要束手束腳。再之后,宋楚煊先他一步,試圖制造混亂來逼迫皇帝就范。而今父皇忽然病危,他才不得不提前于預定的日期離開。
若是被林婭熙給逃了,要害她之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再遇上生命危險時,宋楚煊又當如何
宋楚煊
北宮沉雪喉中酸澀蔓延,似乎連自己都已經習慣了將那個男人和林婭熙綁在一起。相愛是兩個人的事,但愛上林婭熙卻是他一個人的事。他還要執迷不悟多久呢
馬車仍在官道上狂奔。北宮沉雪運著真氣的手最終無力地垂下。
察覺到身后戾氣消散,駕車之人無聲舒了口氣。他死不足惜,只要主子想通了就好。
冠花樓。
望著眼前虛弱蒼白的女子,靈鳶有不敢置信,也有如釋重負。她想笑,但也很想哭。
自己的一見鐘情到頭來居然是個女人
多妙啊。她守著的心依然固若金湯,她販賣的笑依舊信手拈來。不走心,何來強顏
多諷刺呢她戀著的人如同夢幻泡影,她追尋的愛如常遙不可及。不配有,何必強求
一番五味雜陳過后,靈鳶看向林婭熙的眼里重又有了焦距。從死人堆中撿來的破舊灰襖子與林婭熙的氣質很不協調,但她沒有問。
“四小姐躲了一夜,想必該是又累又餓了吧”
林婭熙站在地中央,頗有一種接受審判的意味。聽靈鳶這般說便知道她是同意收留自己了,于是感恩地點點頭。
“姑娘就喚我林婭熙吧。我如今逃亡在外,再擔不起國公府四小姐的身份。”
靈鳶一頓,似是憶起了什么,失神片刻后才道,“嗯,你也叫我靈鳶好了。我去要些沐浴用的熱水來。衣服你先穿我的吧。”
林婭熙語氣真誠。“靈鳶,謝謝你。”
正朝外走去的人轉身,淡然一笑,沒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