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了她睡軟榻的,看自己睡得沉,靈鳶卻沒有忍心叫醒她。如此這般潔凈純良的女子,偏是生存在世間最污濁陰暗的角落。
一想起這個,林婭熙頓覺揪心。
“可有喝過醒酒湯了再多喝點熱水吧,不然明早宿醉只會更難受。”
林婭熙剛要下地幫她倒水,被靈鳶一手拉住。“別忙活了,我早都習慣了。冠花樓里的酒性烈,我酒量又不好,醉酒已屬常事。”
想起三十三給的抗毒丸好像還剩下兩顆,約莫也會有些醒酒的功效,林婭熙便從里衣懷里摸出來一粒,送到她嘴邊。
“你若信我就吃了吧。吃了你會好受些。”
帳子里寂靜了片刻。幾秒之后,她指尖觸到一處綿柔,隨即一空,藥丸被銜走了。
靈鳶悶悶道,“不早了,睡吧。”
灰暗中,林婭熙勾唇,又躺了回去。
翌日,氣溫有所回暖,卻是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天色晦暗,空氣濕冷,更叫陰寒鉆進了骨子里。
冠花樓內,曲終人散,一片蕭條。
靈鳶再醒過來時,果然沒有了平常醉酒后的頭疼欲裂。巳時用完早膳,二人無事可做。一個窩回進被子里,一個蓋著厚毯子,縮在軟榻上。
林婭熙主動開口了。“靈鳶,你就不好奇我為何會進刑部大牢,又是如何逃掉的嗎”
窗外雨聲療愈。靈鳶雙手捧著熱茶,霧氣氤氳。
“好奇。不過初世為人,都有苦衷,都有身不由己。你若不愿說,我又何必問呢”
不知是她本心如此,還是被境遇打磨的,靈鳶的性子內斂而沉靜,與林婭熙大不相同,卻又無來由地令人想走近,想傾訴。那是一種可以沉淀人心的安全感。
“十日前的皇家冬圍,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靈鳶點頭。“嗯,聽人提及過。晉王和龍華太子同時向當今圣上請旨賜婚,也將林家四小姐推至了風口浪尖之上,因此備受矚目。只不知,四小姐比之更為耀眼,還有商人林公子這一重身份。”
參與狩獵的王孫貴族數不勝數。憑靈鳶的交際之廣,能夠知悉這些也屬意料之中。
林婭熙垂眸一笑,緊了緊身上的被子。
“那便說些你可能還不知曉的吧。欽天監會算出我乃禍國妖姬的命格,這都得仰賴于我的嫡親大姐和母親。若非她二人苦心設局,我也進不了刑部。”
天邊一道悶雷劃過。靈鳶的心應聲一震。
雖然她命途坎坷,但記憶中的家人卻是和睦友愛的。第一才女林婉蓉居然會做出這檔子事,著實令她訝然。
老鴇說過的,林四小姐去了。一個身份成迷,且名利清零的人還回來做什么是執念,還是輕敵,靈鳶不解。
“既已詐死逃了出來,為何不去找晉王,卻還要孤身回京城犯險呢”
聽她說起宋楚煊,林婭熙嘴角扯了扯。
“可我不想成為誰的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