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著光站在德陽門上,宋楚煊的心跳莫名加快。是今日了嗎抑或,又是竹籃打水呢
一個時辰過去了,沒有。兩個時辰過去了,還是沒有
夜鷹拿了件黑狐領短毛大氅過來。王爺的背影依舊挺拔如松,可他卻看得出,男人的心情就如天上那輪太陽,東升西落,周而復始。
“王爺,這里風涼。您先下去帳子里暖暖吧。屬下幫您盯著。”
宋楚煊頭也未回。“不必。”
“那您也再多披一件御寒。”
這一次,宋楚煊不置可否。夜鷹為他系好扣子,默默站到了男人身后。
德陽門外,林婭熙挪動了有兩炷香了。排在她前面的大約還有十五人。
隊伍旁,一名維持秩序的小兵邊溜達,邊解釋。
“都別擠啊,一個一個來等會輪到你的時候,先報上你的大名。記住是大名,不要說什么狗剩子,二虎子的。”
“哈哈哈哈”
人群里有不少被逗笑了。
“你們別笑我就這么嘮叨完,還有那記不住的呢。把戶籍文書都拿在手里頭,再簡要說說你進城的目的。只這三件事,都聽懂了嗎”
“懂了”
“好。我看誰這會說懂了,等下又犯傻的。”
林婭熙一直躬著身子,站久了鐵定不舒服。趁著周圍人都在和小兵互動的空當,她不禁扭了扭腰。
這一扭旁人不注意,卻是落進了上方一雙漂亮無比的鳳眸里。
宋楚煊單手撐著墻,梭巡的目光只集中在那名老媼身上。從斑白的發鬢,到腳上的鞋子都是婦人裝扮。一張臉始終看向地面,令人難以窺探。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老一少,夜鷹并沒有看出哪里不妥來。
“王爺,要屬下過去將二人扣下嗎”
宋楚煊瞇起眸子,抬手道,“先不要聲張。”
被人鎖定了的林婭熙毫無所覺,仍規規矩矩地朝城門口走。終于排到他們時,張大掏出事先偽造好的戶籍,遞過去。
“官爺,小的叫張大。這是家里老奶奶,楊柳。我們今日進京是要和二叔一家過個團圓年的。”
士兵粗略掃了兩眼,又問,“老婆婆,你二兒子叫什么在皇城里干哪一行啊”
林婭熙故意假裝耳背,別著臉湊上去,大聲問,“啊小伙子你說啥哎,我這老婆子啊耳聾眼花,不中用嘍。”
張大忙大著嗓門道,“奶奶,官爺問你二叔大名呢,還有他是做什么營生的。”
林婭熙方才一側臉,倒叫宋楚煊給瞥見了。
盡管她額頭上橫橫豎豎畫了幾道皺紋,但單憑那骨相,還有那雙眼,再如何裝呆滯無神,也掩蓋不住其中的光彩。
屬于熙兒的一切早已在他的意識里生根發芽。即便她化成灰,他也能在一堆灰燼中一眼認出她。
是她一定是她
宋楚煊內心里翻涌著各種情緒。是喜是怒,誰也說不清。他垂眸佇立了一會,而后一躍飛下城墻。
林婭熙被放進了德陽門,正喜滋滋地朝著城內走。張大先去牽馬車了。同她一道進來的,往四面八方去的都有。
就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岔路口,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于不經意間,鉆入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