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嶠青冰冷的手漸漸被周念的手焐暖了,周念也覺得,他原本被虛茫裹挾的心悄無聲息地落定,總算是安穩下來。
說不上為什么。
周念主動靠過去,也輕輕地親了他一下。
周念安撫他地說“別怕,別怕。”
他們倆總在一起偷偷摸摸干壞事,什么都敢做,即使上次做手術失敗了,周念還是莫名地覺得,只要他們倆在一起,勇氣就會變成無窮盡。
“我不怕。”沈嶠青說,他的聲音聽上去的確一點也不害怕,只是浸滿了深深的失望與自我厭棄,“周念,你說,他就那么討厭我嗎”
“我主動要給他頂罪他都嫌棄我,我知道他討厭我,但我沒想到他討厭我討厭我到這種地步。”
“我只是想贖罪而已啊”
周念不理解,問“贖罪贖什么罪”
沈嶠青冷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我的原罪,我是他被那個男人強暴生下來的孩子,我的出生就充滿罪惡,我理所應當為此贖罪。”
“反正我還沒成年,未成年的判罰肯定更輕一些。”
周念一口氣沒喘上來,他感到窒息,深深的窒息。
好不容易接上了呼吸,他甚感荒謬地笑了“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總是自說自話。”
“你他媽的,你裝成很聽我的話的樣子,其實你根本就不聽我的話。你說是不是你說去頂罪就真去了,多厲害啊,連說都不跟我說,你有想過我嗎”
“我都夢見你進監獄了”
周念極為困擾地說“我實在弄不懂你,也弄不懂你媽媽,你們倆都太奇怪了”
沈嶠青的手像是帶點溫度的陶瓷,貼上周念的臉“對不起,周念,讓你看到那么可怕的事,本來你應該一輩子都接觸不到這么可怕的事的。”
周念真想拍開他的手,緊皺眉頭地說“沒什么對不起的,都到時候了,你就別想著撇開我了,你這次真的乖乖聽我一次,行不行接受我的幫助。”
沈嶠青正要說話,這時,周念看見沈嶠青的視線越過自己,看向自己背后的某個方向,好似是見到了誰。
沈嶠青一下子收斂了許多,把手都收了回來,規規矩矩地垂落在褲子兩邊。
背后陡然襲來一陣寒意。
周念脊背僵硬。
“周念,你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出來見你同學”
周念聽見大哥冷冰冰的聲音。
大哥說的是“周念”,不是昵稱“念念”。
但凡家里人稱呼他的全名,周念就知道,他大難臨頭了。
大哥非常非常非常生氣。
周念嚇得沒敢回頭。
今天這一整天,周堯的心頭都縈繞著一股懸而不決的怒氣,此刻終于要爆發出來了。
他三兩步走到周念身后,說“轉過來,面對我,周念。”
周念跟牽線木偶一樣,肢體不協調地轉過去。
周堯深深地看著他,又冷冷地瞥了一眼旁邊的沈嶠青,說“沈同學,這里沒你什么事了,請你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