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人的帶領下,周念走了幾條走廊,又穿過好幾道鐵門,來到了單獨探監室。
隨著距離和時間的縮短,他的愧疚感開始高漲,快要沖垮理智忍耐的堤壩。
他們先到,坐在兩張椅子上。
等了分鐘,才聽見樹脂玻璃的另一面傳來有人接近的聲響。
不多時。
沈之絮從門后出現,他身著囚服,但給周念的感覺卻與他回憶中的那個男人截然相反。
以前他所見到的沈叔叔總是滿身酒氣、意識不清,身上的衣服也總是皺巴巴的,耷拉著眼皮無精打采,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犯困,總有一種遺棄世界的黯然。
但他現在淪為了階下囚,看上去竟然精神了很多。
他剪了短發,皮膚清透,上面覆有絨絨的柔光,衣服整潔,脊背挺直,目光明亮,不再渙散無焦距。
一見周念,他的臉上揚起個笑。
周念曾見他笑過一次,那一次是在夜里,帶著厭世的喪氣,這次則充滿生機。
跟周念所設想的太不同了。
周念怔住。
尤其是面對沈叔叔和藹的笑容,更讓他的愧疚無以復加得膨脹,快炸開。
沈之絮的目光像魚線一樣,精準地釣住了他的良心,以愉悅的心情,他說“周念,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的。”
便在這平常的時刻。
周念仿佛聽見了忍耐的心弦斷裂的聲音,負罪感決堤,推著他站起來,大聲地說“沈叔叔,我對不起你”
“我才是罪魁禍首。”
“你的oga抑制藥不是無緣無故弄丟的,是我拿去用了。”
周念落淚,他吸吸鼻子,說
“我是oga。我一直是。”
“我騙了您。”
沈之絮錯愕地看著他。
周念罰站一樣地站,一動不動,也不去擦自己的眼淚鼻涕。他一說完,就慚愧地低下頭,視線被淚水模糊,淚水吧嗒吧嗒地掉地方。
屋子里只聽見他的壓抑哭聲的小小啜泣。
道歉以后,他并沒有覺得多么減輕負罪感。
畢竟就算他道歉,人命也回不來了。人死了就是死了。
周念格外敏感地注意著屋里的所有響動,他聽見手銬鏈子晃動的金屬碰撞聲,沈叔叔平和地說“別哭了,沒關系,我不怪你。”
“我理解的,我理解你隱瞞自己是oga的心情。”
周念“我回去找警察坦白的,是我拿走了抑制藥,才害你發熱沒有藥吃,害你殺了人。”
“對不起,沈叔叔,那天我去找你,其實本來就是想給你還藥的。”
“你以為我吃了藥他就不會強迫我了嗎”沈之絮說,“這跟藥不藥的沒有關系,無論我有沒有吃藥。一個aha成心想要強迫一個oga,他有的是辦法。”
周念搖搖頭“但那樣的話,你就更有證據證明自己是自衛反抗了啊。”
他重復著,發抖地說“反正,您的律師也在這,他聽見我說的話了。我知道人已經死了,我現在就算是道歉也無濟于事,但我總得為我的過錯付出代價,等會兒從拘留所離開,我就去找警察自首。”
律師糾正說“小朋友,就算你真的去了也只是交代線索,用自首這種詞可不準確。”
道理周念都懂,但他在說話的時候,顛三倒四,無語倫次,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