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開始看上去最不上心的爸爸都漸漸認真起來,越聽越吃驚,更別說一向對他過分關心的大哥和媽媽了。
“所以,你這些年一直偷偷從家里搬東西出去養沈嶠青”
點頭。
“他的衣服、文具大部分都是你給的”
點頭。
“他的初中、高中也是你幫他挑選的”
點頭。
“你以前就會去他家寫作業了”
點頭。
“所以你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去沈家,才會反常地對一個才認識了不到兩年的同學的家事那么上心。”
“我一直以為這只是偶然,是你運氣不好,正好撞上了。原來壓根不是,就是你上趕著給自己找麻煩。”
不敢點頭。
都交代完了以后,倒沒有周念預想的如狂風暴雨般的怒吼和憤怒,反倒像是如廢墟般的過于寧靜。
周念無精打采地低下頭,摳著指甲邊上的一粒倒生的肉刺,說“媽媽,你不知道他小時候有多可憐,我有時覺得,要是我沒出現的話,他說不定早就死掉了。”
“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難道我做錯了嗎”
“我其實也沒做很多,以前只是給他帶點東西吃而已。后來給他的也是我不要的東西。”
“那些舊衣服不是本來就會整理起來捐贈給山區的小朋友嗎我覺得我這個做的其實跟一對一捐助差不多,只是我花的心思更多一點。”
周念聽見大哥說話,無可奈何的語氣“你幫助別的小朋友是沒有錯,但你該學會量力而為。”
“而且你介入得太多了,你該跟他人保持更多的邊界感。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故事,農夫與蛇總不用我說了吧”
媽媽陰陽怪氣地笑,跟大哥一唱一和似的,說“你別老是這一套,念念現在是叛逆期,你越是壓著他,他越是反彈。”
“你和他說一句你覺得沈嶠青不好,就更讓他加深一分覺得沈嶠青好。喏,我們本來以為只是初戀比較蠱人,其實不止啊,還是青梅竹馬、情竇初開。”
“小朋友中二著呢,說不定他還覺得自己在為了喜歡的人跟全世界作對,覺得自己可厲害了。”
大哥教訓他的那套周念聽過好多遍,已經見怪不怪,練出了厚臉皮了。
媽媽這套不行,頭一次聽,一下子把周念說的面紅耳赤。
他一個用力,把肉刺撕了下來。
手指火辣辣地疼,血珠涌出來。
但反正手藏在桌子下面,也看不見,周念太心塞了,他說“但現在事情變成了這樣,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了啊。”
媽媽說“公事公辦,又不是讓你完全不管了。”
“唉。”
“這事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你,你樂于助人固然是好事,但假如這個人幾次三番地把你扯進麻煩事里,他帶給你的除了麻煩還有什么或許你就該思考一下是否該繼續跟他保持當下的關系。”
說完。
她最先起身離開,爸爸跟著走了。
大哥還坐在那,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再暴跳如雷,像是不知道該拿他怎么辦好。
周念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
大哥凝視著他,過于冷靜地說“我今天在公眾場合兇你,對不起。”
“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念念。”
“你心里頭是不是罵我是個討厭鬼,明明不是你的親生哥哥,還對你管頭管腳恨不得包辦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