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端王和二哥出去了,萬一父皇不讓他們兩個進宮讀書,那明年來跟他一起讀書的人是誰,是還在牙牙學語的八弟還是去年剛生出來的十弟十一弟
太子仿佛看見了自己坐在這張凳子上渡過了春夏秋冬,從春滿花開到皚皚白雪,從少年成了暮年。
這太可怕了,而更可怕的是,皇帝今年才三十五歲。
太子不寒而栗。
中午去看皇后的時候,他就沉默的很。皇后卻很高興,太子一向沉悶,皇后一點兒也沒看出來。
她滿心滿眼都在看端王和余貴妃的笑話上。最近因為英國公府,端王吃癟,余貴妃老老實實成了個鵪鶉,縮著脖子過日子,在她面前根本不敢再囂張。
真是大快人心皇后一個勁的給太子夾菜,“哎喲喂,余貴妃那張臉哦,這么多年,本宮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成了肝色。”
她給太子夾菜,自己卻不吃,她到了中年,吃什么都胖,為了皇帝能來她這里幾趟,她對自己狠的下心,已經很久沒吃飽過飯了。
太子即便自己心里苦的很,但依舊如同往常一般耐著性子勸她,“跟您說多少次了,您是皇后,本就不是以色侍君之人,哪里用得著苦自己。”
皇后搖搖頭,“你父皇喜歡本宮瘦些。”
萬般勸不動,便也隨她去,好在他送來的曉嬤嬤如今得了皇后的信任,盡職盡責的讓小廚房好歹做些吃了不胖的膳食出來,這才讓皇后吃的好,也不胖。
但皇后還是堅持不吃肉。吃了肉就要長肉,皇后心里認定了這句話是對的,便堅決拒絕,“你外祖父早就逝去,又只有本宮一個獨女,你沒有舅舅,就相當于沒有母族可以幫襯,要是你父皇再厭惡本宮,你就更難了。”
太子無奈的很。他對皇后的心是復雜的。
對皇帝,他雖然有孺慕之情,但是當他清楚的知道皇帝也將他當做奴才的時候,他能立馬就斷開對父親的依戀,成為一個臣子,成為一個奴才,開始揣摩皇帝的心思去謀劃對自己有利的事情。
皇帝對他沒有純粹的父子之情,他便也沒有,斷下這份孺慕之情時,他沒有任何猶豫和不舍。
但是對皇后他做不到。他每次只能無奈的跟她講道理,道理講不通的時候,就如上回一般罵一罵她,她也能收斂一些,可過一陣子,她又故態重生,且固執難開解。
太子跟她說了好幾次她不用節食,靠著瘦一些去博得皇帝的關注,但她認準了就去做,誰說也沒用,太子只好作罷,走的時候,還讓曉嬤嬤多多注意,“定不能傷了身體。”
曉嬤嬤恭敬的應下,但心里卻苦,皇后實在是太難說服,她嘴皮子都磨破了,她都不會松一句嘴,好在什么都用殿下來做說辭,皇后便能聽一些。
她回去依舊對皇后用這招。愁眉苦臉的道“娘娘,您就吃一點東西吧,不然殿下明日來問,知道您又餓著,一心疼你,準是要拿老奴開刀的。”
她是自小伺候太子的,便也托一句大,“老奴這么多年伺候殿下,也能知道他一點脾氣,不是至親至愛之人,哪里會讓他生氣殿下是關心你,您再不聽,哎,怕是又要回去砸書了。”
皇后就想起小時候太子一生氣就砸書的姿勢,心里軟成一片,“罷了罷了,便吃一點吧。”
曉嬤嬤歡天喜地,“這回可好,明日老奴總能得殿下一個好臉色了。”
皇后心里就高興,“他就是這般,哎,可他年歲越大,脾氣越大,最近連本宮也罵了。”
太子還小的時候,再不聽話也會應著她,可如今大了,便不害怕她了,會對她甩臉子,皇后也心酸,“本宮都是為了他好。”
曉嬤嬤一聽這個就頭疼,趕緊去勸,說了半天好話才將人勸說高興,于是出門去吩咐小廚房做膳食,剛跨過門檻,就見著宮嬤嬤走來,曉嬤嬤笑著點頭示意,宮嬤嬤也笑,但兩人一分開,便都冷了眼。
宮嬤嬤恨曉嬤嬤奪了她的位置,曉嬤嬤厭惡宮嬤嬤總在皇后面前說她壞話,兩人相看兩厭,彼此之間只留著點面子情。
等曉嬤嬤走了,宮嬤嬤進去伺候皇后,小聲的道了一句“娘娘,奴婢剛從尚衣局那邊回來,正好聽聞余貴妃娘娘說要請宮中貴女進宮,辦個賞菊宴。”
皇后臉一冷,“這事情本宮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