閬風城主向來是冷血無情，陰晴不定。大多數時間，他都把情緒隱藏得很好，叫旁人瞧不出喜怒，在他身旁侍奉，只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他不是沒有笑過，可他笑，從來伴隨著嘲弄，鄙夷，甚至是危險。
從沒有像今天這樣。
是愉悅。
是那種發自內心愉悅。
閬風城主殿。
幽幽燭火跳動，將殿內眾人臉色映得極其蒼白。
大殿之上，跪了十余名修士，他們頸上都扣著厚重鎖鏈，脊背被壓得微微彎曲。鎖鏈上金色符文跳動，那是一種能壓制靈力咒語，哪怕催動半點靈力，都會引來焚身痛苦。
全是先前在臨仙臺圍困裴千越那幾位。
溫懷玉坐在一旁，脖子上同樣扣著鎖鏈，臉色蒼白如紙。
他腳邊就是承朝渾身浴血尸身，老者臉上還停留著死去時驚恐萬狀表情，一襲湛藍道袍都被染成了深黑色。
不安氣氛在大殿上蔓延開。
“玄月劍派。”
端坐前方主位人忽然開了口，大殿上，一名二十多歲青年渾身抖了一下，牽動脖頸間鎖鏈發出一聲清脆響。
裴千越不以為意，繼續喚道“蒼炎宗。”
“雷霆宗。”
“落花門。”
“琉光山。”
他每提到一個名字，堂下便有一人或幾人恐懼發顫，黑暗大殿上只能聽見壓抑局促呼吸聲。
裴千越道“仙盟成立至今，除六門外，另有二十二家宗門。此番參與謀逆，六門占其二，二十二家占了十家，已近半數。”
他說得很慢，嗓音不知是否因為受傷緣故有些低啞，卻不沉。
語調聽上去反倒有些輕快。
“看來你們對本座這個盟主，意見很大。”
沒人答話。
在場這幾位修士，是反叛幾家仙門里數一數二頂尖高手，甚至有半數都是一派之主。但此刻，他們沒有一個人敢開口，大殿內蔓延著死一般沉寂。
事實上，裴千越每次這么陰陽怪氣說話時候，除了風辭之外，沒人敢回應他。
但裴千越依舊很耐心“說說，是本座哪里做得讓你們不滿意了。”
“溫宗主，你先來吧。”
溫懷玉眸光低垂，臉色被鎖鏈上金色符文映得更加蒼白“懷玉只想為命喪無涯谷決輝掌門，以及受傷那八十余名弟子討回個公道。”
“溫宗主向來古道熱腸。”裴千越點點頭，道，“至于丹陽派掌門，確是本座殺。”
“丹陽派掌門決輝，常年與凌霄門往來甚密，更是數次商議暗中謀反，欲除本座而后快。本座殺得不對嗎”裴千越頓了頓，又問，“還是說，只有溫宗主能在閬風城安插內應，本座就做不到”
溫懷玉垂眸不答。
裴千越道“帶上來。”
主殿大門被推開，率先傳來是沉重腳步聲，以及鎖鏈在地上拖拽聲音。
片刻后，一名高大兵人拖著鎖鏈，出現在眾人面前。
鎖鏈末端，還拖拽著一個人。
來人頭發已經全散落開，遮擋面部看不清神情。他身上還穿著閬風城統一制式衣袍，青色衣袍上滿是斑斑血跡。兵人將他拖到大殿前方，拎起鎖鏈，才露出那張狼狽不堪臉。
“看來我兵人待你有些失了禮數，”裴千越平靜道，“戒律長老。”
戒律長老似乎受了很重傷，身上氣息已經十分微弱，可他聽了這話，卻猛地睜開眼，對裴千越怒目而視“裴、千、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