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趙清河動動嘴,迎著勇山直勾勾的眼神,沒好氣地開口,“對不住”
說完大口喝粥,再也不想說話了。
老子給兒子道歉,哪門子道理
“嗯”勇山咧嘴一笑,伸手拍拍趙清河的肩膀,“知錯就改好孩子。”
“噗”趙清河一口粥噴回碗里,半轉身子徹底不想再開口了。
鄺氏端著碗張大了嘴,傻愣愣地看著這兩父子。
撞鬼了吧
要放以往,道歉
沒打他就謝天謝地了。
勇山唏哩呼嚕高興的把碗里的粥喝完,抬袖一抹嘴,慢慢站起來。
垂下眼睛想了想,使勁撓了撓頭,又看了一眼對面端著碗坐在門口喝粥的桃花,抿緊嘴巴用力嗯了一聲。
“娘,我今天學了一首詩。胡椒姐姐說學了要回去背給娘聽。”
“嗯你去胡椒那學認字去了”鄺氏終于反應過來。
還以為兒子是在那邊玩被欺負了,胡椒給出的頭。
沒想到
鄺氏端碗的手抖了一下。
“孔子著孝經,孝乃德之屬。父母皆艱辛,尤以母為篤”
勇山背了兩句停下了,低頭倒回去重復了幾遍,抬起頭對著鄺氏繼續大聲背“胎嬰未成人,十月懷母腹。渴飲母之血,饑食母之肉。”
背了兩句又停下了,使勁撓了撓頭,轉頭望著對面桃花對口型連比帶劃,臉上一喜。
“兒身將欲生,母身如在獄。惟恐生產時,身為鬼眷屬嗯我記不得了”不好意思朝桃花笑著抓抓頭。
低低的嗚咽聲傳來,勇山連忙轉頭,神色慌張地蹲在鄺氏旁邊垂下腦,“我我是不是太笨了”
鄺氏捂著臉泣不成聲,嘶啞沉悶的哭聲苦澀得像在黃連水里泡過。
都說她鄺大嗓厲害得像帶崽的母雞,無時不刻張著翅膀隨時要啄人。
可是誰又記得她剛剛嫁給趙清河的時候是個說話溫聲細語會臉紅的小姑娘呢
成親一年,她的肚子還沒動靜,婆母卻給她生了一對小姑子。
月子都是她給伺候的。
村里閑言碎語壓得她抬不起頭,婆母羞愧得上吊,公爹和丈夫為了湊喪葬錢進山打獵,兩個人去,只有一個活著回來。
家里傷的傷,小的小,她咬牙抗了下來。
在娘家門前跪了三天借了一大筆錢把婆母和公爹的喪事辦了,又給丈夫請郎中看傷。
兩個小姑子用筐子裝著,放在地頭樹蔭下,自己一個人干農活。回到家還要做家務給丈夫換藥熬藥。
那藥方里的黃連都沒她的眼淚苦。
過了幾年日子好了些,生了個兒子,腦子不太靈光,到了三歲話都說不清楚兩句。
村里看笑話的多,指著她兒子笑他是個傻子,指著她罵喪門星。
三個孩子出門玩,多半帶著一身傷回來。
她終于豁了臉面見一個撕一個,罵遍全村無敵手。
可是,是什么時候開始,自己變成現在這副不講理的樣子呢
為什么自己吃過了苦不甘心,要讓別人也吃一遍
姑娘說得對啊,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環山村的人是不待見她,可是他們對勇山卻是善意滿滿,不讓別人叫他傻子,跟他說他跟別人一樣聰明,還讓人給他道歉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啊”
鄺氏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自己受過的委屈一次性哭出來。
“唉,你別哭了,我知道你不容易。我魏叔也教訓過我了,環山村不興打媳婦,再生氣也不行。”
“嫂子,你別哭了。我和香蕓現在就去挨家挨戶賠禮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