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覺得騎自行車時載著別人有點奇怪。我的意思是在我的記憶里,載著七八歲的孩子出門的都是家長。可是我明明還沒有那么大。”
推著自行車,和安東尼一起走在大道上的北原和楓有點惆悵地嘆了口氣“雖然有自行車不騎看起來還要更奇怪一點。”
今天的太陽非常亮,白花花地幾乎要把人晃暈,風里面同時夾雜了春日的溫暖和冬天尚未褪去的幽涼,讓人有一種古怪但舒適的感覺。
安東尼在邊上安靜地聽著對方的關于各種各樣雜七雜八事情的慢悠悠的絮絮念念,懷里抱著他的裝種子的小瓶,手里不斷地給自己金色的圍巾打結、解開他現在非常喜歡這個活動。
他的金色圍巾早就從藍熊那里拿回來了。對方很好地保管了它,遞回來的圍巾甚至滿滿地裹挾著屬于太陽的溫暖氣息,讓人想把自己埋進去一輩子。
“北原。”安東尼抬頭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突然有些好奇地問道,“所以你給歌德先生留了什么樣子的禮物啊”
“也就是一幅畫加上一大捧勿忘我而已。”
北原和楓碎碎念的聲音停止了一下,然后很愉快地開口“當然啦,是我自己跑去采的,可不是一般花店里賣的勿忘我切花,那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植物。”
花店里面的勿忘我往往是另外一種叫做翅莖補血草的花,即使做成了干花也永不褪色。
這種花也被人們取了很多名字,比如說海邊薰衣草、沼澤迷迭香、星辰草之類的。
如果說自然里那種溫柔又脆弱的小花代表著“不要忘記我”,那么作為切花的勿忘我所代表的則是永遠也不會褪色的“永恒的回憶”。
相比于后者,還是前者更為和那只寂寞又溫柔的狐貍相似。
“那畫的是什么呢”安東尼歪了下頭,認真地追問道,同時把自己的圍巾打成了一個魚形狀的結,看上去像是一塊被烤的金黃的小魚餅干。
這是他從藍熊會的七百多種結法里面學來的其中一種,看上去有一種呆頭呆腦的可愛。
“也沒什么,就是一段美好的時光而已”北原和楓托著下巴,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慢悠悠地這么回答道。
繪畫可以是超現實的結合,以抽象的組織和排列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在另一方面,它也可以是過往里某段時光的描摹,把那些珍貴又美麗的回憶以顏料固定下來,成為永恒的剪影。
旅行家看著懸著一輪太陽的天空,下意識地瞇了瞇自己橘金色的眼睛,躲避著太陽過于炫目的光線。
光斑的幻象停留在他的視線里,帶著尚未冷卻的熱量,幾乎讓他感到了一種溫暖的灼燙。
留在畫上面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應該是一段很美的時光。在緩慢經過的時間里,有著很好很好的陽光,春日的色彩就這樣爛漫地流淌在樹葉上,暈蕩出一圈又一圈七彩的光環。
草地是翠綠色的,看滿了金黃和藍色的花,好像只要蹲下來,就可以沒入無盡的花海里,嗅著溫柔的芳香到地老天荒。
當然啦,還有很多很多的人,以及在柏林認識的那些朋友,每個人的身上都披著陽光,到處都是燦爛的光芒流淌的、滿溢的、以及四處濺飛的光。
那是屬于光輝的世界。
“有時候這個世界的確荒誕又奇怪。”北原和楓輕輕地嘆了口氣,有些突然地說道。
“哎”安東尼歪著腦袋,墨黑色的眸子看著對方,等著旅行家接下來的解釋。
“只是突然發現了啊,就算是你用所有的藝術手法,竭盡全力地還原出那一瞬間的畫面和感情,但最后還是會發現,你所呈現永遠都比不上那一刻所感受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