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抬起頭,和這只鳥打了個招呼,然后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可是鴿子說它不認識什么畢加索呢。”
“這難道不是可以共存的嗎”北原和楓拿相機給它拍了張照片,幽幽道,“我相信,莫斯科的鴿子也絕對不認識托爾斯泰。”
下一個路過的城市是紐倫堡屬于胡桃夾子的城市,也是德國的玩具之都。
尼采強烈拒絕了北原和楓試圖在這個城市里給他也挑一個玩具的想法。
“不管怎么說,洋娃娃都不適合我這個年齡的人吧”
“好吧那就禮物只有安東尼的狐貍玩偶了。好不容易來一趟這座城市,竟然只帶走了這么點東西”
“哎所以為什么是狐貍我還以為這個是給歌德先生的呢。”
在最后,他們在五月份到達了德國和奧地利的邊境,帕紹。
伊爾茨河、茵河與多瑙河三條河流在這里匯合,一起流向了奧地利,頭也不回地向遠方奔流而去。
三條不同顏色的河水的交匯,也是德國邊界上最美麗的奇觀之一。
“所以我感覺我們這樣做有點傻。”
尼采作為身體不怎么好的病弱人士是唯一坐在石頭上釣魚的那位,他搖晃了一下魚竿,把上鉤的魚嚇跑,同時發出了真情實感的疑問
“為什么我們不去看江水,而是在這里觀察一只蜉蝣從生到死發生了什么”
這一天的陽光顯得分外燦爛,就算是在水邊也沒有什么潮濕的感覺。空氣干燥又蓬松得像是一朵棉花不過安東尼覺得更像是棉花糖。
這么說也沒錯,混雜著草木、鮮花和泥土香氣的空氣的確是甜滋滋的味道,像是某種味道獨特的糖果。
“因為在來的路上已經遠遠看過一眼了”
北原和楓舉著相機調試,把鏡頭對準了那只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光芒的小蟲,然后笑著回答道“而且一個生命從誕生到死的全過程,這可是很多人想見都見不到的呢。”
安東尼好奇地看著這只拖著優雅美麗薄紗的小蟲,它的身后兩三根細長的尾絲被風輕飄飄地舉起,就像是寬袍袖帶,別有一番說不出的寫意風流。
“你好。”他小聲地開口,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很好看。”
玫瑰花在他的懷里沒有哼聲。倒不是這位小姐突然轉了性子,而是看在對方壽命很短的面子上,懶得去計較而已。
從某種角度上,即使驕傲如這朵花兒,她也不得不承認這種成蟲后只有幾個小時壽命的小蟲活著的時候所能綻放出的絢爛光芒。
這只小蟲子張開了翅膀,輕盈地飛了一圈,似乎低低地說了什么,但是它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以至于根本沒有人聽清。
“唔,但也沒有關系。”
北原和楓沉吟了一會兒,把焦距對準,熱情地說道“對啦,我們打算記錄你羽化后的一生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吧,你的身影能夠留到很多很多年后,一直被人們記住”
小蟲子安靜地聆聽著。
它在羽化前,作為幼蟲在水下度過了很多年,所以也知道這些話的意思。
它顫動了一下翅膀,似乎在微笑,然后便飛去完成自己種族延續的使命去了。
他們在水潭邊,看著蜉蝣這一生中唯一的與天空的接吻,看著這種小蟲子第一次張開翅膀,看著它們優雅曼妙的舞和短短一瞬的愛。
最后在夕陽落下的時刻死去。
小小的身體重新跌到了水里,就像它們之前就是從水里面誕生的一樣。
北原和楓把相機重新收起來,和其余兩個人一起坐在池塘邊上,在夕陽下見證了真正大面積的蜉蝣羽化,也就是“婚飛”。
成千上萬的小蟲從舊有的軀殼中努力地鉆出,張開自己的翅膀,跌跌撞撞地飛向天空,尋找著自己心儀的對象,接著在這樣最浩大的婚禮中引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