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的夜里有很大很明亮的星,如同威尼斯這座城市的燈火在天空中的倒影,經過無數載的歲月,終于凝固成了一顆顆圓潤的珍珠。
夜晚的涼風混合著水和葉子的味道,朝著人的臉上撲過來,帶著點濕漉漉的玩鬧意味。
但就像是這位旅行家樓里所說的那樣,這里是一個很適合看星星的浪漫地方。
“有時候啊,人類就喜歡跑到很高很高、一個人都沒有的地方。也只有在這里,好像才最適合說出點什么故事一樣。”
北原和楓笑著舉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在星光下稍微搖晃了幾下,突然有點遺憾這不是家鄉的黃酒了。
不是那種酒,配著接下來的故事總是少了一點味道。
“對了,你喝酒嗎”他問道。
“當然喝。”馬可波羅很理直氣壯地說道,然后在對方的目光下郁悶地皺了皺鼻子,“我只是看起來有點顯小而已我成年了”
“噗,這可不怪我,是你真的很顯小,乍一眼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
“北原先生”
北原和楓笑著搖了搖頭,沒有繼續逗眼前的這個人,只是也給對方在星光下倒了一杯酒。
“對了,你不是要問問我的家鄉嗎那我就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旅行家彎起眼眸,注視著里面一點點充盈起來的清澈酒液,突然溫聲地開口道。
馬可波羅抬起自己碧藍的眸子,有些驚訝地看了過去,似乎是沒想到之前一直不愿開口的人突然就這么答應了。
“你看,這一杯。”
旅行家舉起酒杯,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或許是今晚清澈的星光的緣故,他的笑容顯得明亮而又瀟灑“它的名字叫明清,故事則叫做小說。”
這是這個世界里,那個國家所未曾擁有的一段過往。
“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群笨蛋。他們那個時代,文字是被禁錮著的,就像是被囚籠鎖住的鳥,一只垂死的天鵝。”
“但是呢他們還是在寫。他們用自己最浪漫的筆端在寫字,用自己的思想投入了還有那么一絲自由的、但也遭受文學界鄙夷的領域。”
那是他們一腔還沒有被社會磨滅的熱血,是自己對于社會所有不公的認真反抗,是他們自己一場不愿意醒來的大夢。
于是,有人寫出了那只敢愛敢恨、大鬧天宮的猴王,甩棍揮舞之間便是無盡桀驁。
還有人借著談鬼說狐、畫皮畫骨,寫盡了屬于人類的愛恨悲喜與世事滄桑。
有人把人情世態盡數托于男女愛恨,最后不著一名,只留得那一枝濃艷的梅花輕笑。
有人把自己的文章說是警世之言,有人譏誚地拍案而起,有人在紙上揮毫講述自己二十年來所目睹之怪現象。
“哦,還有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將自己的半生心血寫進了一本書里,在愛情故事的輾轉柔婉下面,字字皆是他滿頰淚水和嘔出的血液。”
異鄉人至今還記得,他在翻開那本書時,第一眼所看到的那句話。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
北原和楓說到這里,稍微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一絲嘆息,但下一秒,瞬間就變得輕快和活潑了起來。
“對啦,他們的文章里面還有各種各樣的美食比如說需要拿十來只雞腌制香味的茄子,荷葉蓮蓬湯,還有燒得皮脫肉化的酥爛豬肉,銀魚鲊湯,水晶鵝,奶罐子酪酥伴的鴿子雛,酥脆可口的釀螃蟹”
本來還有點感動和傷感,后來越聽越饞的馬可波羅沉默了一會兒“”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沒有吃晚飯。